“放箭!”
数百弓弩手齐齐松弦,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谢腾衝在最前面,数支利箭穿透胸膛,他瞪大了眼睛,低头看著胸口插著的箭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一头栽下马来。
谢胜、谢鹏紧隨其后,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射成了刺蝟。
谢騫勒住马,脸色惨白,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一支箭正中面门,身子晃了晃,从马上栽倒。
谢謇拨马想逃,数支箭穿透后背,扑倒在地。
三百余谢家族人,老幼妇孺,僕从丫鬟,在箭雨中哭喊、奔逃、倒地。
一个妇人抱著孩子拼命往路边跑,一支箭穿透她的后背。
孩子摔在地上哇哇大哭,又是一支箭飞来……哭声中绝。
几轮箭雨过后,彻底安静了下来,连马匹也悉数倒地。
官道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鲜血匯成小溪,顺著车辙流向远方。
那些装满金银的马车斜倒在地,箱笼翻倒,金锭银锭滚落一地,在晨光下闪著刺目的光。
王飞虎和赵云飞勒马停在土埂北侧,目瞪口呆。
他们追了一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这些见惯了生死的人,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三百余具尸体,倒了一地,男女老少,无一倖免。
谢騫的尸体倒在一辆翻倒的马车旁,身上插满了箭,死不瞑目。
“这……这是……”赵云飞的声音有些发颤。
王飞虎一脸怒气,死死盯著土埂南侧那些归德军的旗號。
他的目光落在那员青色文士袍的將领身上,攥紧了刀柄。
归德军阵中,一队人马出列,熟练地在尸体中翻找。
他们撬开箱笼,將金银细软装袋。
从死者身上扯下玉佩、金饰。
从一个妇人腕上擼下玉鐲……
他们动作麻利,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片刻后,一个將领策马来到土埂前,勒住马,看著王飞虎和赵云飞。
“请转告王节帅,赵帅听闻曹州有叛乱,亲率大军至边界防备。今有叛军企图逃入宋州,归德军已代为剿灭。尸体你们可带回去请功,归德军即刻撤回驻地,绝不越界。”
那將领说完,拨马便走。
王飞虎咬著牙,低声道:“归德军……好一个『代为剿灭』。”
赵云飞看著那些被搜刮一空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走。”他拨转马头,“回去稟报大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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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朴站在怀德门城楼听完王飞虎和赵云飞的回报,沉默许久才平復心中波澜。
乌廷萱站在他身边,低声道:“钱承嗣好狠,连自己妻族都不放过。”
王朴望著南方,目光沉静。
“自此,曹州再无谢氏。”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三百余口,一个不留。赵在礼得了钱財,钱承嗣报了私仇。”
范质站在一旁,低声道:“大帅,归德军此举,虽说是『代为剿灭』,实则有示威之意……”
王朴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走下城楼。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南方。
“传令下去,曹州谢家,谋反伏诛。谢騫、谢謇、谢寒等首恶,悬首示眾。其余族人既已死於乱军之中,便不予追究。”
他顿了顿,又道:“谢家的田產,充入州府。曹州的事,让何重建好好善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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