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听说刘备战死,不少人已经开始偷偷收拾行装,准备逃离。
太守府日日派人去边塞打探消息,可派出去的人,要么空手而归,要么就在半路上被流窜的鲜卑散骑截杀,连塞北的边都摸不到。
就这样过了月余,就在侯崇等人快要坐不住的时候,一个消息突然从柳城传来。
蹋顿带著三百乌桓骑兵,从塞北回来了。
这个消息,像一道惊雷,炸在了太守府。
侯崇几乎是立刻下令,让郡丞单经即刻动身,快马赶往柳城。
务必从蹋顿口中,问出塞北的真实情况,问出刘备大军的下落。
单经不敢耽搁,当日便带著隨从,星夜疾驰赶往柳城。
第二日午后,便见到了刚从塞北回来的蹋顿。
这位年仅十二岁的乌桓少年小帅,经歷了塞北的暴雪与廝杀,身上的桀驁更甚,眉宇间还带著一丝未散的风霜。
见单经前来,他也没有半分意外,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了几个亲卫。
单经开门见山,直接问起了塞北的战况,问起了刘备大军的下落。
蹋顿也没有隱瞒,將阵斩闕机、意外撞上夏育与弥加的大战、天降暴雪衝散队伍、夏育麾下士卒见胡便杀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末了,他端起马奶酒喝了一口,看著单经,语气平静却带著几分惋惜道:“暴雪连下三日,草原上能见度不足三丈,我们与刘君侯的大军彻底失散了。”
“我带著族人往南撤的时候,身后有弥加的骑兵追著,夏育的人见了我们就放箭,根本没法回头去找。”
“那刘君侯他们呢”单经急声追问。
蹋顿放下酒囊,摇了摇头:“不知道。”
“草原被暴雪封了,没有嚮导,没有熟悉的牧道,粮草最多支撑十日。”
“还要面对鲜卑人的追兵,和夏育那群疯了一样的汉兵。”
“单郡丞,你在边塞待了这么多年,该知道这种情况,意味著什么。”
他话说得委婉,可其中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刘备他们,九死一生,大概率是回不来了。
单经只觉得浑身冰凉,再也坐不住,匆匆辞別了蹋顿,快马加鞭赶回了阳乐城。
將蹋顿的话,一字不差地稟报给了侯崇和王烈。
太守府正堂內,死一般的寂静。
单经说完,便垂手站在一旁,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侯崇坐在主位上,脸色惨白,手指死死攥著案几,指节泛白,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
他不是没想过最坏的结果,可当这话从单经口中说出来,依旧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了他的心里。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王烈。
他依旧站得笔直,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对著侯崇躬身道:“府君,蹋顿只说大军失散,並未说主公已经战死。”
“主公此人,看似温和,实则胸有丘壑,临危不乱,更有远超常人的战场直觉。”
“之前大疫席捲辽西,所有人都束手无策,是他力挽狂澜。”
“闕机部三面合围,所有人都觉得是死局,是他带著大军跳了出来。”
“区区暴雪,困不住他。”
王烈的声音平静却坚定,像一颗定心丸,让侯崇紧绷的神经,稍稍鬆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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