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确实讶异,若有所思地看了容君珩几眼。
自圣上头疾缠身后,性情变得愈发乖戾易怒,许久未曾踏足慈寿宫请安不说,这般温和爽利模样,更是少见。
看来,这头疾是真痊愈了。
她垂眸,掩去眸中暗色,端起茶盏轻抿了口茶水。
沈阮芷轻步踏入殿内时垂睫,屈膝稳稳伏身,行跪拜大礼:
“儿臣给皇祖母、父皇请安,皇祖母圣安,父皇万安。”
进来前,值守太监提点了她,圣上也在此。
她心底便越忐忑了。
坊间传闻,圣上暴戾、喜怒无常,跟在他身边的人连呼吸重了,都会被拖出去杖毙。
她声音轻柔清晰,仪态也无可挑剔之处。
太后却只淡淡扫了眼,并未第一时间让她起身。
容君珩眉眼微沉,威严帝王之气浑然天成。
心底暗骂一声老妖婆后,温声说道:
“太子妃起吧。”
低沉醇厚嗓音入耳,沈阮芷紧绷的心倏然一松,说了句“谢父皇”后,缓缓起身。
她微抬眼,猝不及防间,撞上一双紧盯着她的深邃幽深眼眸。
再一看男人那张瘦削英挺脸庞,她心口急剧跳动,浑身血液倒流。
长睫轻颤,不着痕迹扫了眼候在他身旁的太监。
确认就是那晚仓惶离开时撞上的那名内侍后,她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差点要晕过去。
那晚占了她清白的男子,竟是……圣上?
太荒谬了,她实在难以接受这有悖人伦的不堪事实。
容君珩将她反应尽收眸底,暗潮翻涌。
对他这张脸,她无半分熟悉的激动之色,只有惊吓与慌乱。
尽管沈阮芷极力克制内心波澜,仍被太后捕捉到她神色间的异样。
“成何体统。”
眉头微蹙,当即便斥责道,
“堂堂太子妃,竟御前失仪,沈氏,宫中的规矩你是怎么学的?”
到底是上不了台面的庶女,初见龙颜竟被圣上龙威震慑,慌乱无措,实在难堪重任。
闻言,沈阮芷莫名松了一口气,低头屈膝行礼请罪:
“皇祖母息怒,儿臣知错,还请皇祖母责罚。”
她面上淡定,心底却急切地想赶紧逃离这大殿。
她能感觉到,那男人深沉眸光一直盯着她,似要将她整个人里里外外研究透般。
她庆幸太后未往别处想,反倒为她的失态寻了个理由。
请罪的姿态倒是恭谨端正。
太后冷哼一声,雍容脸庞透出几分冷硬:
“罢了,哀家与陛下尚有要事相商,你退下吧,与太子大婚前便留在哀家宫中,好生学学太子妃该有礼数规矩,省得日后在外再失仪范,丢人现眼。”
言毕,偏头朝身侧的掌事嬷嬷抬了抬下巴,
“带太子妃下去,收拾西耳殿给她暂住,明日起,便由你盯着她学规矩,不得有半分松懈。”
李嬷嬷赶忙上前屈膝领命:
“老奴谨遵太后娘娘旨意。”
随即侧身给沈阮芷引路,
“太子妃娘娘,请随老奴来吧。”
沈阮芷脸色微微泛白,抿了抿唇,朝上位二人恭敬一拜后,缓步跟随李嬷嬷退离殿中。
一个月前,随着册封圣旨一同到沈府的,还有太后派来的教习嬷嬷。
将宫里规矩和礼仪一板一眼地教了她。
直到她学得明明白白,举手投足尽显太子妃该有的仪态,那嬷嬷方才回太后宫中交差。
可如今,却又特意召她进宫修习礼数,直至大婚。
想必是那晚宴席上自已提前退席回府,没亲自向太后请示,反由太子告知,惹恼了太后。
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既然如此瞧不上她,又何必勉强硬把她按在太子妃之位上?
这位置落到她头上,亦是她至今未想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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