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方旭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也清理掉脑中那些杂念。
他环视一圈，开口说道：“既然大家都这个意思，那待罗天大醮结束后，我与程墨说说这件事。”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陆瑾，“陆老，你不是还有事情与大家说吗？”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陆瑾。
陆瑾呵呵一笑，右手随意抬起，食指在空中划动起来，指尖过处，空气里亮起一道道淡金色的纹路。
他画得极快，转眼间一道完整的符箓便悬在半空，金光流转，符纹之间隐隐有风雷之声。
院中那棵老樟树的叶子被一股无形的气流撩动，沙沙作响，树下众人衣袍却纹丝不动。
劲风只在符箓三尺之内盘旋，片刻后陆瑾五指一收，那道符箓啪地一声碎裂成漫天金粉，被山风一卷便消散无踪。
陆瑾掸了掸袖口：“这场大会前两名，除了既定奖励外，我还将把这通天箓传他。”
全场皆惊。
吕慈眯起眼睛盯着陆瑾，目光在那张布满沧桑的脸上来回扫了两遍，缓缓开口：“好一个一生无暇。我还以为传闻有假，没想到当初那场混乱的最终受益者却是你。”
陆瑾神色沉了下去，没有看吕慈，目光落在石桌上那副鹅卵石棋盘上：“受益者……”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唉，我到现在都忘不了郑子布临死前那不甘的表情。”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忽地，陆瑾抬起头来，目光扫过在场诸人，眼神里多了几分凌厉。
“对了，”他说，“他临死前还告诉我那些追杀他的人的名字。诸位要不要听听？”
王蔼呵呵笑起来，抬起胖乎乎的手摆了摆：“往事如烟，往事如烟。陆兄，还是早些释怀为好，方可慰藉好友在天之灵啊。”
吕慈坐在一旁，神色莫名。他看着王蔼那张笑容可掬的脸，又看了看陆瑾眼底尚未散尽的那抹锐光，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有些账这辈子都算不清了，有些错也这辈子都赎不回来了。
他垂下眼皮，心想，他已经无法赎罪，那便以这残躯为这社会多做些贡献吧。至少将来到了底下，面对那些故人的时候，不至于两手空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方旭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笑着打了个哈哈，目光从在座诸人脸上一一扫过：“诸位都看到陆老的诚意了吧？这通天箓说拿就拿出来了，那不知诸位可有诚意？”
老天师捋了捋胡须，率先接过话头：“金光咒的法门，我可传授于前三者。”
他话音刚落，关石花便笑呵呵地拍了拍椅子扶手：“我们出马仙一脉可比不得诸位财大气粗。不过嘛，若是有人愿意来问，那温养身体的方法，我门下弟子都可告知。”
解空大师双手合十，宣了声佛号：“金刚功法可传于前十者。”
风正豪坐直了身体，目光在几位前辈脸上一一扫过，而后微微一笑：“我没有陆爷这般气魄。”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不过这些年我风家在灵魂之道上也有些心得，不算多深奥，但胜在实用。三十二强者，都可在下山前与我探讨。”
那如虎坐在角落里，听风正豪说完便笑呵呵地接上了话。他块头大，坐在竹椅上显得椅子格外小巧，说话时两只厚实的手掌交叠在膝盖上：
“我自比不得各位前辈。不过一些横练功夫而已，也如风大哥那般，三十二强里有愿意的，都可以与我交流切磋。”
吕慈这时候已经收拾好了心情，他抬眼扫了一圈，语气平淡：“如意劲自然不可外传。”
但他紧接着话锋一转，“不过有些劲力控制的法门可以交流。我便同那二爷一般吧，三十二强愿意交流的都可来此。”
他说完这话，目光不经意地瞥了王蔼一眼。
牧由坐在最边上，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候他苦笑着开口了：“诸位无不是实力超群者，我自然比不上。也就一些情报信息拿得出手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像是在斟酌措辞，片刻后抬起头来，目光扫过在场诸人，最后落在赵方旭身上：“这样吧，淘汰赛六十四强，我都可告知其如何稳固神魂、避免被双全手影响的法门。”
“双全手？！”
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一众人等几乎同时看向吕慈。吕家明魂术便是双全手这件事，在座的早就心知肚明，只不过平日里谁也不挑明罢了。
更重要的是，前些年吕家出了岔子，听闻明魂术已失传。
吕慈面不改色，无视了那些投过来的目光：“若有这等功法，自然该当授予大家。”
他微微侧头，看向牧由，目光里竟有几分赞许，“按照双全手可能造成的影响，这种功法该当普及，不过一次性发出去太多也不见得就好，便从这六十四强开始吧。”
毕竟淘汰赛六十四强肯定都有各自的势力，到时候分散开来，影响面也非常大了。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王蔼身上。吕慈已经摆明态度，而王蔼呢？十佬之中，现在就他还没给出任何好处。
王蔼坐在那儿，胖乎乎的脸上挂着呵呵的笑容。那笑容像是一张精心打造的面具。他慢慢悠悠地开口：“我王家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也就是家传功法而已。这……”
陆瑾没等他把话说完，直接打断了他：“分享功法心得也可。更何况这么多年，你王家收集到的其他门派功法也不少吧？随便拿一个出来指导指导年轻人，又有何不可？”
关石花紧跟着就接上了，笑容里只剩下嘲弄：“看看人家吕慈。家传功法不能传，总有些运炁法门可以沟通吧？”
王蔼脸上的笑容已经开始发僵了，沉吟两秒后笑呵呵地回应道：“若是这样，那凡是愿意的，都可以来交流一下画技。”
关石花嗤笑一声，斜眼看着王蔼，毫不客气地当面开撕：“王蔼你个死胖子，还是和以前一样讨人厌。”
王蔼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收敛。
赵方旭赶紧打了个圆场，拍了拍手：“行了行了，心意都到了就好。”
“说正事。由于这次报名人数远超预期，各城市将独立组织小组赛，最终确定六十四强之后，再统一进入龙虎山。届时会有官方转播平台进行同步直播，诸位有没有什么意见？”
老天师忽然开口：“后山可装不下那么多人。”
后山毕竟不像那些大型体育馆，能承载那么多观众，人多了会出事的。
赵方旭显然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当然，到时候会限票。而且，这也是一次尝试。”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目光闪烁，“你们后山那个锁链，我都过不去。如果有人摔下去嗝屁了，就不用赔偿了。当然，只针对通向后山那段悬崖。”
在座几人都忍不住笑了一声。解空大师又宣了声佛号，也不知是在为那些可能会摔下去的倒霉蛋超度，还是在感慨赵方旭的精打细算。
一众人又讨论了一下详细流程，从安保到食宿，从转播机位到应急预案，一项一项地过了一遍。等到所有细节都敲定妥当，已是日头西斜。
老樟树的影子从院子东墙挪到了西墙，石桌上的鹅卵石棋子被夕阳染成了暖橙色。
各自散开，脚步踩在青石板路上，渐行渐远。
老天师和陆瑾并肩走在一块儿。两人走得慢，步伐不急不缓，山风吹过来，把老天师的胡须吹得微微飘动。
走出一段路，老天师偏过头，看着陆瑾那张有些沉郁的脸，轻声开口：“老陆，没想到你真会献出通天箓。你这样或许会……”
陆瑾打断了他，字字清晰，掷地有声：“老天师，当初你龙虎山和我陆瑾之流，为了独善其身，对惨剧发生袖手旁观，难道就是清白的吗？”
老天师没有说话。
陆瑾没有移开目光，语气坚定：“如今有这等盛世局面，更当疏导，而非堵塞。既然世人都想要这份力量，那便光明正大去夺那前两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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