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从两人之间飘过。老天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另一条山道上，吕慈走得有些慢。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从后面小跑着追上来，脚步轻盈，像踩着风，跑近了才放慢步子，落在吕慈旁边：“太爷！”
吕慈转过头来，脸上的皱纹堆成了一团慈祥的笑：“小欢，怎么了？”
吕欢摇头，跑得脸颊微红：“没什么，就是刚好碰见太爷下山，跟您一起走走。”她顿了顿，“太爷，这次的罗天大醮，我就不参加了。”
吕慈看着她，目光温和：“怎么？不想去凑凑热闹？”
吕欢抿了抿嘴：“我还是更喜欢和太奶玩捉迷藏。她老人家留下的手段确实厉害，要不是程大哥提醒我，我可能到现在都注意不到她的存在。”
她说到这里，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万一不小心碰上了，可就麻烦大了。”
吕慈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力道极轻，像哄小孩：“我家小欢才是最强的。”
吕欢嘿嘿笑了两声，笑着笑着声音又慢慢低下来：“就是有点……没想到良哥真的不愿意回来。”
吕慈把手收回去，负在身后，继续往前走：“人各有志，不必强求。”
吕欢点点头，跟在太爷身侧，走了一段路，又小声说了一句：“我知道。就是有些担心他。”
吕慈没有再说什么，祖孙俩一前一后，沿着山道慢慢往下走，身影渐渐被松林吞没。
……
王蔼回到住处之后，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窗外的天光从明亮变得昏黄，再变得灰蓝，他始终没有点灯。
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他才站起身，走到书架前，忽然低声自语：“天下会，风正豪。呵，真以为弄个什么新模式就能笑到最后？异人终究还是要靠手段说话的。”
他点了灯，铺开一张信纸，提笔写了几个字，又划掉，重新写，写完了叠好，塞进信封里，搁在书桌右上角。
……
三天后，罗天大醮的正式选拔规则在网上公布了。
不是通过哪都通的渠道，也不是通过天师府的公告，而是在一个全新的官方网站上，报名入口就在首页正中央，一个橙色的按钮，上面写着四个大字——“立即报名”。
首页往下拉，是异人修行基础知识的分享区。从最基础的炁感入门，到各门各派的基本功法概述，分门别类，图文并茂。
每一篇文章那个研究所，排在最末的还有几个挂着国徽的红头机构。
网站还能下载App。下载页面做得花里胡哨的，几个卡通版的异人小人儿在上面比划着各种招式，看起来像是个游戏广告。
但旁边那一排功能介绍却一点都不花哨——视频上传、直播观看、论坛交流、赛事查询，每一项都对应着异人群体最核心的需求。
App上线不到一个小时，论坛的帖子数量就破万了。
有人在讨论规则，有人在分析赛制，有人晒出了自己刚开通的修炼打卡帖，标题叫“从零开始修仙，罗天大醮我来了”，底下跟帖已经盖了三百多楼。
还有人专门开了一个帖子，扒这个网站的版权所属公司。
不扒不知道，一扒吓一跳。
那家公司的股东名单拉出来，长长一串，好几个暴力机构的名字赫然在列，后面还跟着一堆执法单位的全称。
……
武当山上。
王也对着手机屏幕，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报名页面长得能绕武当山三圈。姓名、身份证号、籍贯、门派、师承、功法类别、修为年限、是否有犯罪记录、是否患有重大疾病、是否同意赛事方在比赛期间对选手进行全程录像及数据分析……
每一项后面都跟着一堆下拉选项和输入框，有的还要求上传证件照片和师门证明。
王也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仰头看着头顶那棵老松树的树冠。山风穿林而过，松涛阵阵，本该是静心养气的好时候，他脑子里却只有两个字：麻烦。
要不求师祖给老天师打个电话走个后门？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摁了回去。师祖那脾气，要是知道自己为了省这点报名功夫去托关系，怕是得当场把他逐出师门。再说了，老天师那边也不见得乐意收这个关系户。
王也叹了口气，重新拿起手机，翻到第一页，发现刚才填的东西没保存，全没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姓名开始重新敲。
敲到异能类别那一栏的时候他又停下了。这该怎么填？风后奇门？不行，太招摇。武当功法？范围太大。太极云手？这跟异能有什么关系。
他想了想，郑重地敲下四个字：太极，算命。
敲完之后自己都觉得这组合挺离谱的。
他又开始走神。前几天老爸打电话来，说公司里最近招了不少异人，人事部那边登记在册的已经有二十几个了，来自五湖四海，有门派出身的，也有野路子觉醒的。
不知道这次罗天大醮，老爸公司里那些人有没有报名的。说不定到时候在赛场上碰见，回头老爸肯定要拉个群，叫什么“中海集团异人交流群”，逢年过节还在里面发红包。
王也想到这里自己都笑了。
笑了两声又觉得不对，自己能不能报上名还是个问题。网上说这次报名人数远超预期，各大分区都是三万人打底，华东那边人更多，还得加开一个场馆。
三万人啊，自己这会儿才报名，都不知道排到哪个批次去了。
提交成功。
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您的报名信息已收到，正在审核中，请耐心等待。如审核通过，我们将以短信及快递方式通知您。
王也关掉手机，往青石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头顶那片瓦蓝的天。
算了，报都报了，能不能进看命吧。
一阵山风吹过，松涛声又起，从山顶一路荡到山谷。
王也闭上眼睛，任凭风声灌满耳朵。
诸葛村。
诸葛青从父亲手里接过那张邀请函的时候愣了一下。
邀请函是硬纸质的，封面烫着罗天大醮的会徽，打开来里面工工整整地印着他的名字、所属门派、以及一个二维码。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请于赛前凭此邀请函或本人身份证件入场。
“不是说网上报名吗？”诸葛青把邀请函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纸张挺括，做工精致，不像批量打印的。
诸葛栱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石缸里的锦鲤甩了甩尾巴，溅起一小朵水花。
“会寄发实体邀请函和短信，现场也能用身份证查。”诸葛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报名审核都是由哪都通承接的，你的信息我已经上报了。要不是你弟弟还太小，我都打算让他上场锻炼锻炼。”
诸葛青把邀请函合上，笑着点了点头：“谢谢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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