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听出这番话的分量。
张清是降将,说出这话意味着彻底断了回朝廷的念想。
当初用美人和软磨硬泡的手段招降他,算是歪打正着。
如今他自已开了口,倒是省了后续的功夫。
武大放下碗,笑了笑:
"都监肯留,那是飞龙帮的福气。
帮主那边,武某自会去说。
不过都监也得有个准备。
咱们这儿不比东昌府,没有知府老爷,也没有粮草定额。
但有一样是实打实的,那就是能打仗。
"
张清闻言,眼睛亮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
"这个自然。
"
两人又饮了几碗,夜色更深。
演武场上的火把已经烧去了大半,火光暗淡了许多。
张清起身告辞,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武大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处,才收回视线。
他站起身,走到场边,从石子堆里又拾了一颗。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出手,而是闭上眼。
在脑中重新过了一遍方才张清讲解时那些拆解开的细节。
然后猛地睁眼,手腕一翻。
"啪!
"
石子正中二十步外那根木桩的正中央,碎屑飞溅,嵌入近寸。
武大看了一眼,没有停留,又弯腰拾起了下一颗。
这一夜,演武场上的
"啪
"声断断续续响了将近两个时辰。
直到火把彻底燃尽,武大才收了手。
他拢了拢袍子,转身往回走。
掌心因反复发力而微微发烫,指尖的触感却比先前敏锐了许多。
次日清晨,段天德来寻他时,武大正坐在院中吃粥。
段天德快步走到桌前,压低声音道:
"大官人,东平府那边有消息了。
"
武大放下碗,抬眼看他。
"武都指挥使的信。
"段天德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好的信,双手递上。
"昨夜里到的,属下方才拆看过,说是升迁的文书已经下来了。
东平府兵马都监,实授,不是代领。
"
武大接过信,拆开火漆,展开信纸扫了一遍。
武松的字迹刚劲有力,信中先是报了平安,说东京之行一切顺利。
蔡府那边的关系也搭上了线,随后提到升迁的事,
语气间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欣喜,却仍不忘在末尾叮嘱兄长保重身体。
武大看完信,折好收进怀中,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武松这一步算是真正站稳了脚跟,东平府兵马都监,手握一府兵权。
虽然只是个中级武官,但在地方上已经算得上实权人物。
有了这层身份,他在东平府乃至周边州县行事便有了更大的腾挪空间。
“笔墨。”武大起身走到书案前。
段天德快步跟上,替他研墨铺纸,退到一旁垂手站着。
武大提笔蘸墨,略一沉吟,落笔便写。
他素来不写长信,三言两语交代清楚便罢,
这次也不例外,先报了平安,
说自已在独龙岗一切如常,让武松不必挂念。
顿了顿,又补了两句:“你既实授都监,须得先稳住自家阵脚,莫急着立功出头。
事既已办妥,弟不当拖延,婚期即至,须是早早归来…”
他写完搁笔,墨迹未干便折好封了。
递给段天德:“找个稳妥的人送去,不走官驿,走咱们自已的路子。”
段天德接过去揣进怀里,应了一声:“是,属下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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