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兰直起身，看了一眼林默。
锦洋这孩子，越来越会做事了。
进去看看吧。
林默说。
三个人走上台阶，站在正门前。小菲利普上前一步，推开了那扇深棕色的实木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木头香味飘了出来。
玄关不大，但很高。天花板做了木质的藻井装饰，一盏水晶吊灯从中间垂下来。
地上铺着黑白相间的马赛克地砖，是上世纪二三十年代流行的款式。左手边是一个衣帽间，右手边是一面穿衣镜，镜子框是红木的，雕着缠枝花纹。
从玄关往里走，是客厅。
客厅挑高将近四米，天花板上有精美的石膏线脚和雕花灯座。正对面是一整面的落地拱窗，窗外就是后花园。阳光从拱窗里涌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通亮。
家具都是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海派风格。
红木沙发配真皮软垫，黄铜的落地灯，带抽屉的咖啡桌，靠墙的展示柜里摆着几件瓷器。
沙发区铺着一块手工编织的波斯地毯，颜色是深红和暗金的交织，有些地方已经微微磨损了，但正是这种磨损让整块地毯显得有故事。
墙上挂着几幅油画，都是风景。
黄浦江，外滩，苏州河，画风是民国时期的写实派。壁炉上方挂着一面黄铜框的圆镜，镜子两边各有一盏壁灯。
张兰在客厅中间站住了。
她慢慢转了一圈，把每一面墙，每一扇窗，每一件家具都看了一遍。
这个房子……
她说。
跟咱们四九城的四合院，完全是两个味道。
那是当然。
阿佩已经走到了落地拱窗前。
她看着窗外的后花园，后花园比前院小一些，但更精致。一条鹅卵石小径通向花园深处，两边种着绣球花和茶花，尽头有一个小凉亭。
四合院是北方的美，大气，方正，像北方人。老洋房是南方的美，精致，温柔，像南方人。不一样，但都好看。
她转过身，看着客厅里的家具。
这个红木沙发，我以前一个亲戚家里有一套类似的。那个亲戚在洋行里做事，家里用的都是这种海派家具。小时候去他家做客，坐在这种沙发上，腿都够不着地。
夫人，这套家具是从一位老收藏家手里收来的，全部是上世纪二十年代的原物，重新做了保养和修复。
小菲利普站在门口说道。
墙上的画也是。那幅黄浦江的油画，是民国时期一位留法画家的作品。那幅苏州河的，是另一位本地画家的。都是原作。
阿佩走到那幅黄浦江的油画前面，凑近了看。
画里，黄浦江的水是灰黄色的，江面上有几艘帆船和汽轮。外滩的建筑群还没有后来那么多高楼，但已经初具规模。
海关大楼，汇丰银行，和平饭店，轮廓清晰。江对岸的浦东是一片低矮的平房和农田，跟现在的高楼林立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是我小时候的黄浦江。
她说。
我记事的时候，浦东就是这样的。没有东方明珠，没有大厦，没有那些高楼。就是田，地，和几排矮房子。
去浦东要坐轮渡，船票两分钱。后来涨到五分，再后来是一毛。等到有了隧道，有了大桥，就再也不坐轮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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