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兰也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着那幅画。
两分钱的轮渡。
她说。
那是什么年代的事了。
五十年代。
阿佩说。
我五六岁的时候，跟着大人坐过一次。从浦西到浦东，轮渡上挤满了人。有人挑着担子，有人推着自行车，还有人抱着鸡。船上吵得很，柴油机的味道很大，但小孩子不觉得吵，只觉得好玩。
林默站在她们身后，没有说话。
阿佩今天的话比平时多了很多。从进了江苏地界开始，她的话就没停过。每一句话都是关于沪市的，关于小时候的，关于那些已经不存在了的人和事。
林默知道这是什么。
人老了，回到故乡，记忆就会像开了闸一样涌出来。每一片树叶，每一道墙缝，每一个空气里的味道，都能勾起一段往事。
他从客厅走到餐厅。
餐厅在客厅的右手边，中间隔着一道拱门。
餐厅里摆着一张红木圆桌，配六把椅子。桌面上铺着白色蕾丝桌布，中间放着一个水晶花瓶，里面插着几枝新鲜的栀子花。花很香，整个餐厅都是栀子花的味道。
餐厅的窗户对着侧面的花园，窗外种着一排竹子。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
厨房在餐厅后面，是中西分厨的设计。中厨在后面，有灶台，油烟机，蒸箱，烤箱，设备都是进口的，但外观做了做旧处理，看起来像老式的搪瓷灶具。
西厨在餐厅和厨房之间，是一个开放式的岛台，上面摆着咖啡机和面包机。
佣人已经在厨房里忙了。厨师正在灶台前炒菜，锅铲翻动的声音很有节奏。
另一个年轻些的在切水果，案板上摆着西瓜和哈密瓜。她们看到林默进来，停下手里的活，微微欠身。
先生。
你们忙。
林默转身回了客厅。
阿佩已经从客厅走到了楼梯口。楼梯是木质的，扶手是红木的，栏杆上有精致的雕花。楼梯间里挂着一盏长管吊灯，灯光柔和，照在木质的墙板上，泛着温暖的光泽。
楼上是什么？
她问。
二楼和三楼是卧室和书房。
小菲利普走过来。
夫人，要我带您上去看看吗？
不用，我自己上去。
阿佩扶着扶手，一步一步往楼上走。她走得很慢，每上一级台阶都要停一下，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她在看，看楼梯间里的墙板，看墙上的挂画，看吊灯的每一个细节。
张兰没有上楼。她在客厅的红木沙发上坐了下来，把随身带的手提袋放在脚边，从里面拿出了毛衣和毛线。
你不上去看看？
林默在她对面坐下。
等会儿再看。
张兰开始织毛衣，棒针在手里灵巧地动着。
让佩佩先看。这是她老家，她比我有感情。我在四九城长大的，对沪市的感情没她深。让她一个人先看看，慢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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