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坐在了消防车后座上，手里还攥着那本通讯录。
"这本通讯录是2041年撤离的时候我从物资调配科办公室桌上拿走的。上面有调配科所有人的名字和联系方式。我老公每年都在上面画框。
能记起来的名字都画了框。这几年画的框越来越少了，能记起来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
她低头翻了几页。
那些被铅笔画了框的名字。
几十个名字，几十个框。
有些人她还能记起来脸，有些人连脸都模糊了。
但每个名字旁边都有温学民亲手写的备注：家在能源州几号楼几号房、有没有孩子、天裂那天有没有来调配科报到。
"这里面的人，你们后来跟他们联系上过吗？
"
老太太摇了摇头。她把通讯录合上攥住。
"没有，一个都没有。
"
消防车回到能源州的时候，林文轩已经站在红砖楼门口等着了。
他在岛上登记物资的时候听到了电台里传来的消息，温学民找到了。
他穿了一件刚洗过的旧衬衫，领口扣得很整齐。看到温学民拄着拐杖从消防车上下来的时候，他往前走了两步。
"老温。
"
"老板。
"
温学民拄着拐杖站直了。
他瘸着的那条腿吃不住力，站直的时候身体往右边歪了一下，但他把自已的腰挺起来了。
挺得很直，跟四十年前在调配科每天早班点名时一样直。
"物料组温学民，工号L-0891，向您报到。
"
他的声音是抖的，但最后几个字咬得很清楚。
林文轩上去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在红砖楼前面的碎石地上站着，握了很长时间的手。
温学民的手掌上全是厚厚的茧，在水库管理房住着的时候，他每天瘸着腿去水边上打水，来回一趟要歇好几次。
茧子是水桶提手勒的。
林文轩的手掌上全是被笔记本封面磨出来的干纹。
两双手握在一起，没有别的动作，就是握着。
李秀兰在旁边把通讯录往棉袄里塞了又拿出来，拿出来又塞回去，不知道该给自已找点什么活干。
"你们两口子去岛上。
"
林文轩松开他的手。
"岛上有淡水、有黑土、有房子。你腿不好，在岛上帮我一起管物资登记。调配科的本行。
"
"秀兰呢？
"
"她想留在外面就去伙房帮忙。她想去岛上就跟你一起进来。随便。
"
温学民转头看李秀兰。老太太把通讯录放进了棉袄口袋里，拍了拍口袋外面，她拍了三下，像是怕通讯录掉了。
"我留在外面。在管理房里给老头做了二十多年饭，手艺没丢。
"
"行。今天晚饭你帮着做。伙房里有从据点缴的午餐肉，等过一段时间，我们种出新鲜蔬菜，你在展示你的手艺。你再展示你的手艺。
"
李秀兰转身往伙房走了。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温学民，他在荒废的水库旁边守着她守了二十多年，天天瘸着一条腿去水边上打水回来滤干净了再烧开给她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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