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靴踩碎石的声响很利索,每一步间隔一致。
她在等天完全亮。
天亮了她会推开书房的门叫一声太爷爷,然后把那把真气导引刀接过去,蹲在西南角的废墟上,一刀一刀往原生岩层里,刻那些断了四十年的导引线。
何大勇会在楼顶上用左眼看到她刻的每一根线,在热视觉里重新亮起来。
从冰白变灰蓝,从灰蓝变淡蓝。
跟四十年前第一次亮起来的时候一样。
他把杯子放回茶几,从书桌前站起来。
墙上挂着林文轩四十年前画的那幅能源州布防原图。
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缘被多次翻折磨出了好几道裂口。
右上角林文轩签名的位置,笔压穿透纸背留下的凹印还清晰可辨。
四十年。
他三十五岁的孙子现在已经七十五岁了,在岛上的木屋里摘了老花镜看海。
他的重孙女今天天亮要蹲在废墟上,拿真气导引刀往岩层里刻线。
他的两个妻子在香樟树下被灵气泡着,正在从死亡往回游。
他站在红砖楼三楼窗前,把窗推开。
凌晨的风从西边灌进来,把墙上那张泛黄的布防图,吹得轻轻翻了一下。
纸张翻过去的那一页,是林文轩标的最后一处侦查路线。
当时还没有回到能源州,农场还在山里,地图上所有的路线,都还是用铅笔画的虚线。
楼下伙房里李秀兰已经在捅灶火了,铁锅挪到灶眼上的闷响,隔着三层楼都能听见。
四十年了,她每天凌晨在水库管理房里也是这个时间起火,在能源州红砖楼伙房里也是这个时间。换了地方,没换时间。
林默把搪瓷杯里最后一口凉茶喝完,站起来推开书房的门。
走廊尽头,林蔓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那把真气导引刀。
刀身是由人仙真气凝成的,半透明淡蓝色,刀刃边缘的空气被能量场的余波烤得微微扭曲。
她已经等了有一阵了。
“太爷爷,早。”
“不早了,你都在这等我一晚上了。”
听到林默的话,林蔓吐了吐舌头。
“走吧,早点干完早点结束。”
林蔓嗯了一声。
林默接过了林蔓手里那把真气导引刀。
刀身握在手里的时候,掌心感觉到一阵极轻微的能量脉动。
刀是自已的一部分,人仙真气凝结成固态之后离体运转,跟握着自已的手指差不多。
两个人走出红砖楼,穿过碎石路,穿过何大勇在楼顶上用左眼扫过来的注视,穿过了那道红雾来时削平了七栋建筑留下的切口边缘。
西南角的废墟带上,老周已经带着三个安保队员,早就把断裂导引线周围的碎石清干净了。
基槽露出来的长度大概两米七,深度能看到四十年前林默亲手刻进原生岩层的导引线断口。
断口边缘被天裂辐射烤成了深褐色,跟周围灰白色的岩石形成了明显的色差。
林蔓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断口的切面。
"表面光滑。辐射烤的。
"
"天裂那天的温度能把花岗岩烤成玻璃釉。这几根线在断裂之前扛了至少二十个小时的持续高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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