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西边吹进窗户,带着焦黑的尘土味和极微弱的冷。
何大勇在楼顶上喊了一句:西边无异常。
林默把搪瓷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凉茶。
茶水在杯底那片掉搪瓷的位置漏了极其缓慢的一滴,沿着杯子外壁往下淌,挂在他的指关节上,在煤油灯的光里亮了一下,像一颗极小的水滴型的淡蓝色琥珀。
水晶残渣最后的碎片在那滴水滴里碎成了粉末。
能量用完了,自已维持不住自身的结构。
林默把水滴从手指上擦掉。
窗台上留了一道极淡的蓝色湿痕。
他把神识铺进小世界。
岛上几十号人已经全睡了。
林文轩的木屋里还亮着灯,他在灯下记今天的物资清单,岛上新增三个林家的孩子,每人多分了一条毛巾。
记录写完之后他把本子合上,摘了老花镜放在一旁,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海。
海面在岛上的人造光下是深蓝色的,看不见月亮,但星光很亮。
矿区老安保的大豆地今天浇了第二遍水,苗已经冒了大概手指高。
帮厨在沙滩上支了一张简易的晾衣绳,上面挂着岛上今天洗好的衣物,被海风吹得轻轻晃着。
几个孩子的笑声早就停了。
林文轩安排他们在木屋的里间打了通铺,最小的那个睡前,还抱着李秀兰下午送进来的半块蒸土豆。
香樟树下,木屋烟囱里的炊烟已经停了。
张兰和佩佩比任何人都安稳。
小世界里的灵气裹着她们的身体,从细胞层面浸泡着。
每一个细胞都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自我修复,速度慢到林默自已都算不清到底需要多久。
但方向是对的。他能用神识感知到确切的能量梯度。活人往上升,死人往下沉。
她们在上升。
他把神识从小世界里抽回来。
窗外楼下,何大勇又喊了一句,西边无异常。
声音里带了点含糊,刚睡过一小觉。
他的观测日志上今天已经记了四十多行,红雾退散以后西边地平线上,连最低一级的热异常都没有了。
安静得反常。
林默把搪瓷杯放回窗台上。安静通常只有两个原因。
有事在酝酿,或者刚被打完。
红雾刚走,西边暂时不会有第二波。
但他飞过去关那道裂口的时候,裂口另一边的人会知道。
四十年了,他们一直在往这道裂缝里灌采集雾。
忽然有一天采集雾罐子被人端在手里拧死了。他还在吸。他吸不到的时候,他会探头往下看。
"他会看到我。
"
林默把搪瓷杯翻过来,把剩下的那点压在杯底的茶叶渣倒在了窗台上。
茶叶渣干了以后轻得像纸灰,被昨晚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的夜风,吹散了一半。
他把搪瓷杯放回茶几上,推开门走下楼。
红砖楼的门厅里,周晓燕靠在弹药库门口的木箱子上睡着了,手边放着那把老周修好的副电台。
电台的信号灯在黑暗中一明一暗,加密频段上除了静电什么都没有。
天快亮了的时候,他听见林蔓在楼下的碎石路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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