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轮胎碾过城南老街坑洼的青石板路,底盘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赵刚踩下刹车,方向盘打到底,将车稳稳停在锦绣高定裁缝铺的雕花木门外。
陆征推开后座车门。
他穿着一件军绿色夹克,长腿迈出车厢,军靴踩进水洼里,泥水溅在裤腿上。
他转身,大掌托住许意的手肘。
许意穿着一件米色风衣,高跟鞋避开水坑,落在石板上。
赵刚从后备箱里扛出一个樟木箱,胳膊绷紧。
这是他们清晨刚从意想集团物流园的最高级别保密仓库里提出来的货。
推开裁缝铺的雕花玻璃门,门顶的黄铜铃铛撞击出清脆的响声。
屋里点着檀香,桌上放着咖啡。
大厅中央铺着厚实的波斯地毯,墙上挂满了穿着旗袍和洋装的贵妇照片。
铺子里此刻正坐着一位穿着貂皮大衣的阔太太。
她正对着穿衣镜比划着一块暗紫色的丝绸,手指上戴着硕大的祖母绿戒指。
裁缝铺的老板宋师傅穿着一身暗纹长衫,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手里端着一把紫砂壶。
他听见门铃响,转过头。
目光在陆征沾着泥点的军靴和洗发白的夹克上扫过,又看了一眼许意素净的风衣,眼皮立刻耷拉下去。
“宋师傅,这件丝绸旗袍我下周就要穿去参加商会的晚宴,你可得给我赶出来。”
阔太太捏着鼻子,瞥了陆征一眼,“哎哟,哪来的一股子柴油味?你们铺子现在什么人都往里放?”
宋师傅放下紫砂壶,壶底磕在红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冲旁边的小学徒使了个眼色。
小学徒拿着一把鸡毛掸子走上前,挡在陆征和许意面前。
“两位,做衣服去街对面的百货商场买成衣,我们锦绣是省城最高档的定制铺子。”
小学徒下巴扬起,手里的掸子挥舞了两下,“我们师傅做一件衣服,光手工费就要两千块,排期已经排到明年十月了。你们别在这儿挡着光,熏着了钱太太你们赔不起。”
钱太太将手里的丝绸扔在沙发上。
“两千块手工费,够普通工人干十年的。现在的乡下人,兜里揣着几个钢镚就敢往高档地方钻。”
陆征没看钱太太,也没搭理小学徒。
他冲门外的赵刚招了下手。
赵刚扛着樟木箱子大步跨进门槛。
砰的一声巨响,箱子砸在木地板上。
“你干什么!砸坏了地板你赔得起吗!”
宋师傅急了,大步冲过来指着赵刚的鼻子破口大骂。
陆征从裤兜里摸出一把军用折叠刀。
大拇指按住刀柄机关,刀刃弹开,银光闪过。
他单腿跪地,手腕发力,刀刃切断了麻绳。
接着他反握刀柄,用刀背撬进木板缝隙,用力一压。
几颗铁钉崩飞出去,砸在玻璃橱窗上。
木箱盖子被掀开。
陆征掀开最上面的一层油纸。
阳光透过花玻璃窗,笔直地打在箱子里。
里面叠着两匹白色蕾丝,玫瑰暗纹泛着光,布料边缘绣着花纹。
宋师傅的骂声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睛,金丝眼镜顺着鼻梁滑落到鼻尖上。
他推开挡在前面的小学徒,双膝一软,跪在木箱旁边。
他双手在自己的长衫上蹭了蹭,伸出指尖去触摸布料的边缘。
“十九世纪里昂老织机的绝版工艺!纯手工银线走边!”
宋师傅声音劈了岔,喘着气,“这……这料子整个南方市场根本见不到!你们从哪弄来的?”
钱太太踩着高跟鞋走过来,眼睛盯着那匹蕾丝。
“宋师傅,这布料我要了!不管他们出多少钱,我出双倍!我给你五千块买这匹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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