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大掌拍在箱盖上,发出闷响。
“五千块?你连这布料上的一根银线都买不起!”
赵刚居高临下地看着钱太太,声音洪亮,“这是我们意想集团许董事长私人仓库里的货,昨天刚从法国海关清关运回来,整个省的进口配额,全在意想手里捏着!”
裁缝铺里没人说话。
小学徒手里的鸡毛掸子掉在地上,砸出沉闷的响声。
钱太太脸色发白,看着许意。
意想集团的许意!
前几天吞并鸿运零售的铁腕总裁!
她丈夫的建材厂,一大半的订单全靠意想集团赏饭吃。只要眼前这个女人一句话,她家明天就会破产清算!
“许……许董!”
钱太太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一把抓起沙发上的皮包,连貂皮大衣都顾不上拿,连滚带爬地冲出裁缝铺,高跟鞋在青石板上踩出慌乱的声响。
宋师傅满头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扶着木箱边缘站起身,腰直接弯成了九十度,脑袋快要贴到膝盖上。
“许董!陆总!我老眼昏花!我有眼不识泰山!”
宋师傅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转头冲着发呆的小学徒喊道,“还愣着干什么!把门关上!挂上打烊的牌子!今天整个铺子只接待许董!”
小学徒连滚带爬地跑去锁门。
许意脱下身上的米色风衣,递给身旁的陆征。
她迈步走上大厅中央的试衣台。
宋师傅拿着皮尺,双手抖得连刻度都看不清。他站在台阶下,根本不敢靠近许意。
陆征拉过一把太师椅坐下。
他双腿分开,手肘撑在膝盖上。粗糙的掌心在军绿色夹克的内兜里摸索了几下,掏出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图纸。
他将图纸展开,拍在红木茶几上。
纸上是用黑色钢笔画的婚纱草图,线条刚硬,没有任何花哨的修饰,但每一个尺寸、每一处褶皱都标得极其精确。
“宋师傅,按这个做。”
陆征指着草图,声音低沉粗哑,“腰线收紧,她不喜欢后背太露。领口留出一寸的余量,料子再软也会磨红她的脖子。裙摆不要太长,她走路快,容易绊脚。”
宋师傅凑近看了一眼草图,愣了一下。
这张图纸上的尺寸精确到了毫米,完全是一个了解穿着者身体数据的人才能画出来的。
许意站在台上。
她转过头,视线落在陆征的脸上。
“你什么时候画的?”
许意声音平稳。
陆征靠在椅背上。
他抬起头,目光迎上许意的视线。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许意左手无名指的旧银戒指上。
“七六年冬天。”
陆征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在土炕上缝鞋垫的时候,我拿炭笔画在烟盒背面的,后来重新誊在纸上。”
许意没有接话。
她垂下眼帘,看着脚下暗红色的木地板。
七六年那场压断老榆树枝的大雪,劣质红纸剪出来的双喜字,半斤大白兔奶糖,全都砸在脑子里。
“五年了。”
陆征握紧双手,“欠了五年的东西,得连本带利补上。”
宋师傅拿着皮尺,小心翼翼地绕过许意的腰间。
皮尺拉扯,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轻响,他在记录本上快速写下一行数字。
陆征站起身。
走到试衣台前,拿起一旁的暗红色丝绒披肩,抖开。
他双手捏着披肩边缘,从许意身后绕过,将布料裹在她的肩膀上。
他的大拇指压在披肩的系带处,用力打了一个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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