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枫离开医院的时候,坐的还是丁家那辆标志性的宾利,旁边坐着的也还是冷若冰霜的丁寒涵,开车的依然是那个不想当保镖的厨子、好司机阿布。
景还是那个景,人也还是那个人,只可惜,过去的时光是再也回不去了。
早上跟古枫分开之后,丁寒涵已经去找彭院长办了休学手续,准备全面接手父亲的事了。
想到这儿,不管是丁寒涵,还是古枫,心里都是一阵唏嘘。
宾利缓缓驶在深南大道上,阿布一如既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地开着车,丁寒涵和古枫却沉默地各坐一边。
丁寒涵脸上挂着一层冰冷的寒霜,看起来高不可攀、拒人千里,就跟刚认识古枫那会儿一模一样。
不过,这副模样唬得住别人,却再也唬不了古枫了。
随着越来越深入的了解,最后深入到完全没有距离的了解之后,古枫知道,这不过是她习惯性的伪装罢了——用这副冰冷的壳,来保护自己的脆弱和孤独。
丁寒涵,就像一朵开在寒霜里的雪莲花,那么独特,那么惊艳,又那么孤单。
当古枫终于彻彻底底看懂了她之后,就再也不忍心让她受一丁点伤害了。
他自己绝不会,别人更别想。
所以此刻,他温和地朝她笑了笑,摊开双手说:“还装呢?过来让哥哥抱抱。”
“脸皮真厚,你以为你是谁呀,你说抱就给你抱?”丁寒涵冷着脸说。
古枫傻了眼。
这才提起裤子没几个钟头吧,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
热脸贴了冷屁股,换作以前,古大官人铁定又要暴跳如雷了。可现在,他只是宽容地一笑,柔声提醒道:“我是你的男人呢。”
丁寒涵那冷冰冰的俏脸上泛起一丝绯红,嘴上却还是恶声恶气的:“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说出去的话,就像脱了人家的衣服一样,是要负责任的。”
“呃……可我也没说我不负责啊。”古枫一脸窘相。
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这把人家给睡了,心里难免有些发虚。
“哼,你负得起吗?一条腿踩好几条船,什么时候自己淹死了都不知道。”
“放心吧,寒涵同志,你家男人轻功好得很呢。”古枫仍是嬉皮笑脸的。
丁寒涵瞧见他这副没脸没皮坏笑的模样,倒没再继续冷嘲热讽,反而像是受不了这坏男人诱惑似的,嘤咛一声扑进他怀里,双手揽住他的腰,把脸轻轻蹭在他胸口上。
古枫是个坏男人,她又不是头一天知道。
明知迷上他恋上他是一种颓废和堕落,可她偏偏就是无可救药地爱上了,甚至陷得拔都拔不出来。
“喂喂喂,你脸上有没有鼻涕啊?我出门刚换的衣服呢。”古枫笑着问,双手却轻轻揉着她瘦弱的肩膀,心里满是怜惜。
“你才有鼻涕呢……”丁寒涵嗔骂一句,可忽然想起昨晚某些确实像鼻涕的东西,顿时羞红了脸,伸手轻捶他胸口,“你恶心死了!”
一直借着倒后镜偷瞄后面的阿布,到这会儿总算长出了一口气。
刚才他还真以为这两人又闹什么别扭了呢,搞半天,人家是在耍花枪。
再往倒后镜里瞟一眼,发现两人的嘴已经粘到一块儿了,他赶紧摁了下隔板按钮,把隔板升了起来。
这对狗男女,他实在是没眼看了啊。
长吻过后,丁寒涵脸色绯红,微微喘着气,吐气如兰地问:“你现在脾气怎么这么好了?任我怎么气你,你都不生气了。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我说一句,你能顶我十句呢。”
“呵呵,傻丫头,此一时彼一时嘛。以前咱们不是没这层关系吗?再说了,都好上了,我要是还恶声恶气呼来喝去地对你,那我成什么人了?”古枫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说。
对他的女人,他确实宽容得不像话。
“可是我好怀念从前跟你斗嘴的日子啊。那些场面,我一辈子也忘不了。现在时不时想起来,自己都忍不住想笑。”丁寒涵笑着回忆。
“人生若只如初见,秋风悲画扇……”
古枫没多少文学细胞,忽然想起在书里看过的这句,也不管对不对景,脱口就念了出来。
一句话,勾起了丁寒涵心底的忧伤。
她幽幽地说:“初见惊艳,再见依然。在我眼里,你还是从前的样子。蓦然回首,曾经沧海,人间已换,咱们从仇视变成了朋友,最后又变成了恋人。”
“是啊,对我来说,这何尝不像一场梦呢。”古枫感叹道。
丁寒涵别过头,强忍着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声音有些嘶哑地开了口:“人生若只如初见,那该多好啊。咱们的相识有误会、有费解、有猜测、有非议,可当彼此真正了解之后,这一切就烟消云散了。再看彼此的时候,感觉就像春天初绽的花,那种温馨、那种自然、那种真诚、那种回忆,不知不觉就弥漫在你我的生命里了。”
古枫没想到自己一句无心的话就触到了她敏感的心弦,弄得她触景伤情,心里懊悔自己没文化还要硬充有水平,赶紧故意嬉皮笑脸地说:“呵呵,现在想想,你深更半夜带着几百号人围在我家门口的时候,还真像个女流氓呢。”
“唉,以前只是像,现在却真的要当个流氓了。”丁寒涵叹了口气。
“呃……流氓就流氓吧,这都是命中注定的。不过你要记住,就算当流氓,也得当个有脑子、有品味、有艺术、有涵养、有实力的流氓。”
“流氓能做到那个份上,就不是流氓,是艺术家了。”
“那就当个流氓艺术家呗。”
“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今晚那场面,我都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丁寒涵忧心忡忡地说。
这可是她头一次正式以继承人的身份,跟义合帮那帮大佬会面。
“嗯,你叫我一声哥哥,这事我陪你一起办。”古枫厚着脸皮说。
“你脸皮也太厚了,明明比人家小一岁,还要我叫你哥?”丁寒涵终于被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逗出了一丝笑意。
“那你叫不叫呢?”古枫呵着手去挠她痒痒。
怕痒的男人疼老婆,怕痒的老婆却未必疼老公。但不管是男是女,只要怕痒,就说明这人敏感。
很不巧,外表看起来冷若冰霜的丁寒涵,偏偏怕痒怕得要命。
古枫的手一挠上来,她那副故作冷漠的伪装就再也绷不住了,花枝乱颤地尖叫:“啊……不要停!”
“咦?还‘不要停’呢?好吧,那我成全你。”古枫说着变本加厉地骚扰她。
丁寒涵终于被他折腾得失声笑了出来。
这么一嬉闹,刚才那忧伤的气氛很快就散了个干净。
到最后,丁寒涵笑得有气无力、上气不接下气,瘫在了古枫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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