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最热的时候。
七月中旬。
下午两点。
太阳像一块烧红的铁板悬在头顶,青云观院子里的青石板被晒得能煎鸡蛋。
歪脖子树的影子缩成了一小团,几乎遮不住什么。
清心阵的气息在高温里变得格外明显,院子里的空气比外面凉快至少五六度,但依旧很热。
秦渡把太师椅搬到了歪脖子树
搪瓷茶缸里泡的不是热茶了,换成了凉白开。
直播间在线两百八十万,弹幕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气。
【天师今天穿短袖了吗?】
【道袍没有短袖版的吧……】
【天师热不热?】
秦渡没回弹幕。
靠在太师椅上闭着眼,像是在打盹。
下午两点十分。
院门口来了一辆车。
白色的沃尔沃。
干干净净的,像刚洗过。
车停了。
三个人从车上下来。
前排下来两个大人。
后排下来一个小孩。
大人是一男一女。
男的四十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polo衫,扎进了一条深蓝色的休闲裤里。
站姿很直。
不是军人那种硬直。
是知识分子那种“我的脊椎从来没有弯过”的直。
脸上的表情极其严肃。
不是那种“今天心情不好”的严肃。
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从小到大每天都这样的、已经变成了默认表情的严肃。
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眉头不皱但也不松。
整张脸像一块写着“我对一切都有标准”的牌子。
女的三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灰色的亚麻连衣裙,头发盘起来了,脖子上戴着一条极其低调的细银链。
没化妆。
皮肤保养得不错但不是刻意保养的那种好,是“没时间保养但底子还行”的那种。
脸上的表情跟男的如出一辙。
严肃。
刻板。
标准。
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像一对从学术论文的参考文献列表里走出来的人。
非常正。
正到让人不舒服的那种正。
然后是后排下来的小孩。
一个男孩。
很瘦。
瘦到校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像是穿了一个大一号的衣服。
但不是大一号。
是人瘦了。
衣服还是以前的衣服。
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像在地下室里待了太久的、缺乏日照的灰白色。
眼睛
孩子不应该有那么重的黑眼圈。
除非长期睡眠严重不足。
或者长期服用某些影响睡眠的药物。
嘴唇干裂。
头发乱糟糟的,好几天没洗的样子。
整个人低着头。
从下车到站在路边,一直低着头。
没有抬起来过。
目光始终盯着自己的鞋尖。
那种低法不是“害羞”的低法。
是“已经放弃了跟这个世界进行眼神交流”的低法。
秦渡在三个人走进院门的那一秒睁开了眼。
望气术激活。
先看两个大人。
男的头顶上的气是灰白色的,很规整,像一块被切割过的方砖。没有黑气,没有邪气,没有贪欲的暗色。
很正。
但正到了一种变态的程度。
那团灰白色的气运极其僵硬,没有任何弹性,没有任何柔软的部分。
像一块冰。
女的跟男的几乎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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