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方形。僵硬。冰冷。
两块一样的冰。
两块没有温度的、精确的、标准的冰。
然后秦渡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男孩身上。
望气术的画面让秦渡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男孩头顶上的气不是一种颜色。
是两种。
底层是一团极其微弱的、像快要熄灭的蜡烛火苗一样的淡金色光芒。
淡金色在望气术里代表天赋。
纯粹的、与生俱来的、未被开发的天赋。
这团淡金色本来应该很亮。
因为它的底色密度极高。
这意味着这个孩子的天赋不是一般的高,是那种百万人里挑一个的级别。
但这团淡金色现在几乎看不见了。
因为被另一种颜色盖住了。
灰色。
不是男孩自己的灰色。
是从两个大人身上延伸过来的灰色。
像两根灰色的锁链,从父亲和母亲的头顶各伸出一条,缠绕在男孩的头顶,把那团淡金色的光芒压在了最底层。
压得几乎要灭了。
只剩下最后一点点微弱的闪烁。
像一颗快要断气的星星。
秦渡以前看到过各种颜色的气运。
但从来没有看到过“别人的气运压在孩子身上”这种画面。
以前所有来访者的气运都是自己的。
自己的贪、自己的恨、自己的执念、自己的欲望。
但这个男孩头顶上的灰色不是自己的。
是父母的。
是父母把自己的“标准”和“控制”像两根绳子一样勒在了孩子的头上。
勒了很多年。
勒到孩子自己的光快要熄了。
秦渡放下了搪瓷茶缸。
坐直了身子。
这是很少见的动作。
平时不管来的是千亿富豪还是跨国邪教头目还是持枪亡命徒,秦渡都是靠在太师椅上不动的。
这次坐直了。
苏念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从侧殿门口看了一眼秦渡。
秦渡的表情跟平时不一样。
不是淡淡的。
不是无聊的。
是一种苏念从来没见过的、极其细微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的表情。
说不清是什么。
但绝对不是平时那种“来者不拒但也懒得在乎”的淡然。
……
三个人走到了院子中央。
男人环顾了一圈。
目光扫过石碑、香炉、歪脖子树、锦旗、神像。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不是在笑。
是一种“评估”。
像是在评估一间教室的设施是否达标。
然后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极其清晰。
每一个字的发音都像是用直尺量过的。
“请问是秦天师吗?”
“嗯。”
“我姓方。这是我妻子周老师。我们都是京城某大学的教授。”
停顿了一下。
伸手指了指身后低着头的男孩。
“这是我们的儿子,方一鸣。”
秦渡的目光越过方教授的肩膀,看着那个低着头的男孩。
男孩始终没有抬头。
目光钉在自己的鞋尖上。
整个人像一棵被暴风压弯了的小树苗。
弯得太久了。
已经不知道“直”是什么感觉了。
方教授继续说。
“一鸣从小学习成绩优异。三岁识字,五岁读完了小学数学教材,八岁通过了初中数学竞赛省一等奖,十岁拿了高中物理竞赛全国银牌。”
说这些的时候方教授的语气非常平稳。
像在念PP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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