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了。
真的得到了。
每一个字。
一字不差。
方教授靠着走廊的墙壁慢慢滑了下去。
蹲在了地上。
手机从手里滑落。
掉在了地板上。
屏幕碎了一个角。
厨房里传来勺子碰碗的声音。
“叮。叮。叮。”
极其规律。
极其机械。
方一鸣还在吃饭。
舀起来。送到嘴边。张嘴。放进去。嚼三下。咽。勺子放下。再舀。
循环。
永远地循环。
方一鸣的变化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越来越深。
深到已经不能用“变化”来形容了。
应该叫“替换”。
原来那个会低着头、会叹气、会在深夜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不出来的男孩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台机器。
一台外表长得像方一鸣、穿着方一鸣的衣服、坐在方一鸣的书桌前、用方一鸣的手做题的机器。
但不是方一鸣。
方一鸣不在了。
那团快要熄灭的淡金色光芒,在情感中枢彻底关闭的那一刻,变了。
不是灭了。
是变了。
从一团温暖的、微弱的、像烛火一样的光,变成了一团冰冷的、稳定的、像LED灯一样的光。
亮度反而比以前高了。
高了很多倍。
因为以前那团淡金色光芒有百分之七十的能量被情绪消耗掉了。
被抑郁消耗。被愤怒消耗。被恐惧消耗。被“想要被爱但得不到”的绝望消耗。
现在情绪全没了。
百分之百的能量全部集中在了一个功能上。
计算。
纯粹的、极致的、不掺杂任何人类情感的计算。
效果立竿见影。
第一个月。
方一鸣做完了高中三年全部数学教材的所有习题,包括课后题、拓展题、往年高考真题、竞赛真题。
全对。
一道错题都没有。
速度是正常学生的大约八倍。
第二个月。
方一鸣自学完了大学本科阶段的线性代数、数学分析、概率论。
不是“翻了一遍”。
是“掌握了”。
方教授出了几道研究生入学考试级别的题目测试了一下。
满分。
第三个月。
方一鸣开始接触研究生级别的数论和拓扑学。
自己看书。
自己做笔记。
自己推导。
不需要任何人教。
书放在面前,翻开第一页,从第一行开始看,看完做题,做完翻下一页。
循环。
一天看十二个小时。
不需要休息。
因为“疲惫”是一种情绪信号,用来提醒大脑“你该休息了”。
情绪系统关闭之后,这个信号没了。
身体会疲惫,但大脑不知道。
大脑只知道一件事:还没做完。
继续。
方教授开始的时候非常兴奋。
这是梦寐以求的结果。
一个没有情绪干扰的、百分之百投入学习的超级天才。
效率比以前高了十倍不止。
方教授在自己的学术社交圈里小范围地分享了儿子的“进步”。
“一鸣最近的状态非常好。三个月自学完了本科数学全部课程。现在在看研究生级别的数论。”
同事们的反应是惊讶加羡慕。
“你儿子太厉害了。”
“这是天才啊。”
“方教授教子有方。”
方教授听到这些话的时候笑容满面。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严肃在这些夸奖面前松动了一些。
嘴角翘了起来。
像一个农民看着自己精心培育的庄稼终于长出了最饱满的穗子。
“骄傲的工具”正在按照预设的程序完美运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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