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街远比主街安静。
路两旁种着年头不短的梧桐，树干粗壮，树皮布满深褐裂纹与疤结，繁茂枝叶交叠着，在头顶搭出一道天然拱形长廊。
午后阳光穿过层层叶片洒落，在地面铺出一片细碎晃动的光斑。风一吹，光斑便像活物似的，缓缓移动、变形、聚拢又散开。
路上行人寥寥，偶尔有挎着竹篮买菜归来的妇人擦肩而过，或是戴草帽的老汉推着吱呀作响的板车慢悠悠经过。
院墙内隐约传来蓝霸学院学生的谈笑声，还有修炼时魂力碰撞的沉闷震动，隔着围墙，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杨简正要继续往前走，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大喊。
那声音粗粝嘶哑，像是拼尽全身力气对着一扇紧闭的门嘶吼，用力太猛，尾音都带着破音与喘息。
“二龙！你出来见我！二龙！”
声音里裹着焦急，还有近乎哀求的迫切，“我都来了好几次了，你每次都不见我，为什么啊！我们以前那么多年……”
话说到一半，他被自己的咳嗽打断，缓了口气又接着喊：“你出来见我一面好不好？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你就算不想听，出来让我看一眼行不行？”
喊声在安静的街道上荡出很远，可蓝霸学院那扇朱红大门始终紧闭着，没有半分要开启的迹象。
杨简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
玉小刚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旧长袍，下摆沾着泥尘，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好几日没梳理过，脸颊凹陷，颧骨高耸，眼窝沉成两片暗沉阴影，整个人瘦了一圈
和当年那个戴金丝眼镜、衣袍整洁，气定神闲宣讲理论的“大师”，判若两人。
此刻他正站在紧闭的大门前，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握成拳，一下下砸着门板，发出沉闷的“嘭嘭”声。
他嘴唇干裂，嘴角结着白色的干痕，眼里布满血丝，瞳孔深处却透着一股不肯罢休的固执。
“二龙！你就这么狠心吗！我在这儿站了整整一上午，你连门缝都不肯开！”
喊完，他又踮起脚朝门缝里张望，像是盼着门能从里面拉开一道缝，露出那张熟悉的脸。
杨简站在几步外静静看着，面无表情，心底毫无波澜。
他看着这个早已被自己废掉修为的昔日理论大师，在门前打转、拍门、嘶喊，像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默剧，既不觉可笑，也不觉得可怜。
玉小刚的丹田早被他彻底碾碎，此生再无法修炼，只能做个普通人。
可这人似乎还没放下执念，仍执拗地敲着一扇永远不会为他打开的门。
看了几息，杨简觉得无趣，正要转身离开，玉小刚却像感应到什么，猛地转过头来。
两道目光隔着几步距离，撞在了一起。
玉小刚看见了杨简。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快得像被按下了快进键：从焦急到困惑，从困惑到认出，再从认出变成深入骨髓的恐惧，全程不过一眨眼的工夫。
他瞳孔骤然收缩，深陷眼窝里的眼珠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后背猛地撞在朱红大门上，闷响一声。
他踉跄着没站稳，双手下意识抠住门板边缘，指甲刮过漆面，发出细微尖锐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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