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杨简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亮透了。
树林里的光线从深夜的深蓝，慢慢过渡成清晨明亮的浅金。
透过层层树叶洒落的光斑在地面缓缓移动、变幻形状，像一尾尾有生命的金色小鱼，在绿色的水面下游动，顺着风的方向改变轨迹。
鸟鸣从四周的树冠里传出来，清脆明亮，叽叽喳喳响成一片。
高低长短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成了一首没有指挥，却秩序井然的晨曲。
空气里混着露水与草木的湿润气息，清新微凉。顺着呼吸漫进肺腑，人刚一醒，就像被清水洗过一遍，从内到外都透着清爽。
他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却并不困倦。
精神始终清醒平稳，既没有疲惫感，也没有早醒后的昏沉。
他坐在横枝上，背靠粗糙的树干，目光在渐渐亮起来的林间扫过。看着光斑从一棵树根移到另一棵树根，看着晨雾在枝叶间慢慢散去。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声响很轻，在安静的清晨树林里，却格外清晰。
随即他双手一撑，从横枝上跳了下来。
双脚落地几乎没发出声音，膝盖微微一弯，便稳稳站定。
他拍了拍衣袍下摆沾着的枯叶与细碎木屑，动作平静自然，转身朝树林外走去。
脚步踩在覆着露水的草地上，发出细碎的湿响。
每一步都在草叶上留下短暂的脚印，很快又被弹起的草叶重新覆盖。
旁边那棵树上，水冰儿也在同一时刻睁开了眼。
她也没睡沉，蜷缩在横枝上，半梦半醒间始终留意着外界的动静。
陌生环境里，身体的本能让她没法完全放松。
眼睛闭着，耳朵却醒着。
风声、虫鸣、远处夜行动物掠过枝叶的轻响、隔壁树上平稳的呼吸，她都在迷糊中隐约捕捉着。
听见杨简落地的声响，她瞬间清醒过来。
像一根被触碰的弦猛地振颤，所有困意在刹那间散得干干净净。
她飞快地从横枝上坐起身，衣袍上还压着昨晚的褶皱，头发也乱糟糟的，翘着几缕碎发。
单手一撑也跳了下来，落地比杨简笨拙不少。
膝盖弯了弯才勉强站稳，衣摆还被旁边的树枝勾住，扯了一下才挣脱开。
等她抬头时，杨简已经走出好几步了。
她连忙加快脚步追上去，隔着几步远跟在身后，也不说话，就安安静静地跟着。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阵，穿过清晨的田野。
稻穗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在初升的日光里闪着细碎的光，像无数颗微小的钻石，随意撒在绿叶之间。
薄雾贴着地面浮动，像大地清晨呼出的第一口气，洁白轻薄，正被阳光慢慢驱散。
田野尽头的村庄里，传来鸡鸣声，还有早起人家开门的声响，一声接一声从远处飘过来，又飘远。
等他们走到一座小镇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小镇不大，从这头走到那头也就几百步。
房屋低矮集中，墙面多是灰白土坯或浅灰砖墙，屋顶盖着深灰瓦片。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