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六三额头贴在地上，双手高举图纸，身子却在发抖。
起初，他是激动。
可越看那图纸，他心里越凉。
这不是寻常器物。
更不是民间工匠能碰的东西。
短管、击锤、火门、簧片、药池、枪管，每一处都画得清清楚楚，甚至连拆卸顺序都标了出来。
袁六三干了一辈子军器，曾任晋地兵仗局总匠，
哪怕已经退下多年，也一眼看出这图纸的分量。
燧发枪。
而且是燧发枪的核心制造图纸。
这种东西，绝不该出现在民间匠户手里。
京师兵仗局对火器图样管得极严，凡军械机密，外泄者杀。
民间工匠私自窥探，轻则全家下狱，重则株连问斩。
他方才一时被图纸上的巧思震住，竟忘了这一层。
现在回过味来，背后冷汗立刻冒了出来。
晋王把这样的图纸交给他看，是赏识？
还是试探？
袁六三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最后只剩一个最可怕的猜测。
自己是不是哪里得罪了晋王？
否则对方为何拿这等禁物诱他？
只要他动手打造，便是私造军械。
到时候晋王一句话，袁家上下都得掉脑袋。
袁六三越想越怕，声音都变了。
“殿下恕罪！”
他猛地叩首，额头砸在青石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草民年老眼昏，不该看此图！”
“此乃兵仗局绝密之物，草民万万不敢窥探！”
“求殿下开恩，放过袁家！”
袁有得站在一旁，本来还为父亲终于出门见晋王而松了口气。
一听这话，他脸色唰地白了。
他腿一软，也跟着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殿下，草民愿一力承担！”
“是草民把图纸带回家的，也是草民请父亲来王府的！”
“父亲年迈，早已不问世事，求殿下放过父亲！”
“要杀便杀草民，草民绝无怨言！”
院中顿时安静下来。
朱能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张兴看着父子二人这副模样，险些憋不住笑，又觉得场合不合适，只能把脸扭到一边。
张玉神色也有些古怪。
徐妙云站在朱棢身侧，原本也被父子二人吓了一下，
随即明白过来，眼底带了几分无奈。
朱棢扶着额头，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行了。”
他开口，声音不重。
袁六三却不敢起身，反而叩得更用力。
“殿下，草民真不敢！”
朱棢叹了口气。
“本王让你们看，是让你们造，不是让你们死。”
袁六三身子一僵，抬头时满脸惊惶。
“殿下，此图……此图乃燧发枪机密，朝廷严禁外传，民间工匠碰不得啊！”
朱棢淡淡道：“谁告诉你，这是京师兵仗局的图纸？”
袁六三愣住。
“这……”
朱棢抬手点了点他手里的图纸。
“这份图纸，是本王亲手所创。”
“本王身为大明亲王，封地之内打造军械，供王府护卫、边防使用，合乎朝廷规制。”
“你们不曾偷盗，不曾贩卖，更不曾私造外售，哪来的杀头之罪？”
袁六三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看着朱棢，满眼不敢置信。
“殿下亲手所创？”
袁有得也傻了。
他下意识看向父亲，又看向朱棢，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这可是燧发枪，比军中火铳先进不知多少。
击发更快，结构更巧，甚至能做成短管便携之物。
这样的顶尖军工造物，竟然出自眼前这位年轻晋王之手？
袁六三喉咙动了动，声音发涩。
“殿下，草民斗胆问一句，此物……当真已经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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