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瓶、马口铁皮盖,全县只有国营厂能拿到计划内的配额。”
“你一个村办厂,拿什么去跟人家争配额?”
“还有防腐技术、糖水配比、杀菌温度,差之毫厘,做出来的东西就是一包毒药!”
白城连珠炮似的抛出一堆问题,胸口剧烈起伏着。
可话音刚落,他又像个泄了气的皮球,重新跌坐回马扎上,苦笑连连。
“我跟你说这些干啥,没用的。”
“没有国营厂的背景,这些东西你一样都搞不到。”
“这厂子,办不起来。”
董青松看着白城这副模样,心里有数了。
这人骨子里还是个技术员,对这一行爱到了骨子里,只是被现实磨平了棱角。
董青松转头看了一眼墙角的小男孩。
小男孩穿着件不合身的大褂子,袖口卷了好几道,正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那碗凉水。
“白师傅,孩子多大了?”董青松突然换了个话题。
白城愣了一下,顺着董青松的视线看过去,脸色黯淡下来。
“七岁了。”
“该上学了吧?”董青松问。
白城双手搓了搓脸,声音有些发颤。
“上什么学?连饭都吃不饱,哪有钱供他念书。”
“命?”董青松站起身,走到白城面前。
“你甘心让他一辈子待在这破屋里,连个大字都不识?”
白城猛地抬起头,胸膛剧烈起伏:“我不甘心又能咋样,我连买本字典的钱都拿不出来!”
董青松伸手入怀,摸出厚厚一沓大团结,直接拍在桌子上。
“啪!”沉闷的声音在屋内回荡。
五十张崭新的十元大钞,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足足五百块!
白城倒吸一口凉气,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钱,连呼吸都停滞了。
墙角的小男孩也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
五十张大团结,在这个年代,足够在村里盖三间大瓦房,是一个普通工人一年多的工资!
“这五百块,是预支给你的工资,给小孩买几件衣服。”董青松声音不大,字字句句砸在白城心坎上。
董青松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另外,我会把孩子送到市里最好的小学念书。”
白城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看桌上的钱,又看看墙角那个面黄肌瘦的儿子。
脑海里闪过这几年遭的白眼、挨的饿、受的冻。
孩子因为交不起两毛钱的学杂费被赶出学校,躲在被窝里偷偷哭的画面,像刀子一样扎着他的心。
白城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抬起头,满脸泪水,原先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光。
“董老板,你这是给了我们爷俩一条活路啊!”
白城抓起桌上的五百块钱,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
“从今天起,我白城这条命,就是你的!”
“只要你不嫌弃,就算是不睡觉、不吃饭,我也把这罐头厂的技术给你撑起来!”
“谁要是敢砸你的厂子,我白城第一个拿命跟他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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