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
董青松冷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直接逼到董成刚面前。
“我再说一遍，这是同乐食品厂！”
“在这里，没有叔伯，没有亲戚，只有厂长和工人！”
董青松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砸在地上，掷地有声。
周围看热闹的工人全都屏住了呼吸，谁也没想到董青松会一点面子都不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开骂。
董成刚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涨成了猪肝色。
他干巴巴地咽了口唾沫，梗着脖子还想硬撑：“青松，你这话说得可就没良心了！”
“我好歹是你长辈，你现在当个破厂长，尾巴翘天上去了？”
“少拿长辈的架子压我！”
董青松直接打断他的话，指着墙上那八个红色大字。
“厂里有厂里的规矩，车间重地严禁烟火，这是白纸黑字贴在墙上的！”
“万一火星子掉进去，整个厂子一把火烧个精光，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董成刚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嘴唇哆嗦着，夹着烟的手指都有些发颤。
董青松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转头看向缩在墙角的张麻子和汪海。
“还有你们两个。”
“厂里花钱雇你们来是干活的，不是让你们来当大爷的！”
“占着茅坑不拉屎，一天到晚想着怎么磨洋工，去个茅房恨不得掉坑里半天不出来。”
董青松伸手指着厂区大门的方向。
“不想干，现在就去财务结账走人！”
“想进咱们厂端这个饭碗的人，能在村口排到公社去！”
“你们不干，有的是人抢着干！”
张麻子吓得腿都软了，赶紧把脚底下的烟头又狠狠碾了两下。
“厂长，我们错了，我们这就回去干活，这就去！”
汪海也连连点头，拉着张麻子就往车间里钻，跑得比兔子还快。
董成刚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张老脸挂不住。
董青松扫了周围看热闹的工人一圈，拔高了音量。
“大家伙都听好了！”
“同乐食品厂，讲究的是能者上，庸者下！”
“谁干得多，干得好，厂里发奖金绝不手软！”
“谁要是想混日子，偷奸耍滑，趁早给我卷铺盖走人！”
工人们面面相觑，赶紧缩回脖子，跑回各自的岗位上。
连亲二叔都敢当众指着鼻子骂，这新厂长是个狠茬子，谁还敢往枪口上撞？
董成刚见没人帮他说话，只能咬着牙，灰溜溜地顺着墙根溜回了车间。
一场闹剧收场。
整个下午，车间里的风气为之一清。
再也没人敢交头接耳，去厕所都是小跑着去小跑着回。
机器轰鸣声中，大家伙卯足了劲干活，生怕被董青松揪出来当典型。
傍晚时分，夕阳落山。
忙碌了一天的工人们陆陆续续洗手下班。
厂长办公室内，亮起了昏黄的白炽灯。
董青松拉开椅子坐下，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大口水，润了润冒烟的嗓子。
王德良和胡能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王德良手里捧着个厚厚的账簿，腋下还夹着个算盘，脸上笑得褶子都开了花。
“青松，你看看，你快看看！”
王德良把账簿摊在办公桌上，手指在上面重重地点了两下。
“今天咱们这算是正儿八经的开张了！”
“看着这一排排数字，我这心里别提多得劲了！”
胡能也凑了过来，从兜里摸出旱烟袋，一边装烟丝一边乐呵呵地接话。
“可不是嘛，下午那帮兔崽子干活跟疯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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