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瞅着仓库里那码得整整齐齐的玻璃瓶，全都是钱啊！”
董青松低头看了一眼账簿上的汇总数字，脸上却没有多少笑意。
“德良叔，胡叔，你们瞧瞧。”
董青松伸出手指，在账簿最后的那个数字上画了个圈。
“三百二十瓶。”
“这是今天一整天，咱们全厂四十五个工人干出来的总数。”
王德良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董青松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两人。
“德良叔，你拿算盘算算。”
“四十五个人，一天出三百二十瓶，平均摊到每个人头上，一天干了多少？”
王德良赶紧把算盘放在桌上，手指翻飞，噼里啪啦拨弄了一通。
“七……七瓶。”
王德良看着算盘上的珠子，声音小了下去。
“一个人干一天，才弄出七瓶罐头。”董青松叹了口气，把账簿合上。
“咱们跟市百货大楼签的合同，是一个礼拜交三千瓶的货。”
胡能手里的火柴刚划着，听见这话，手一抖，火柴棒直接掉在了地上。
“那照这么算，七天满打满算也不够啊！”
董青松点点头，脸色凝重。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能听见窗外夏虫的鸣叫声。
董青松拉开抽屉，拿出另一本用牛皮纸包着的册子，扔在桌上。
“这是下午白师傅在车间里，挨个记录的个人产量明细。”
“你们自己翻开看看。”
王德良赶紧翻开册子，胡能也把脑袋凑了过去。
董青松指着第一页最上面的一行字。
“刘婶子的儿媳妇，明兰。”
“她今天一个人，削皮、切块、装瓶，从头跟到尾。”
“下班交接的时候，白师傅点过数，二十二个合格品，全过关。”
胡能一拍大腿：“秀兰这丫头是个干活的利索人，在生产队挣工分的时候就是把好手！”
董青松没接话，手指顺着名单往下划，停在倒数第二行的位置。
“再看看这位。”
王德良顺着董青松的手指看过去，念出了上面的名字。
“张麻子……”
后面的数字让王德良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个？！”
“他一个大老爷们，在车间里耗了一整天，就干出三个罐头？”
董青松冷笑一声，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们往下看备注。”
王德良定睛一看，旁边用红笔写着一行小字。
“交货三个，其中两个果肉切块大小不一，糖水未装满，判定为废品。”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天干出三个罐头，还有两个是废品！
等于张麻子拿了一天的工资，就给厂里贡献了一个合格的罐头！
“砰！”一声巨响。
胡能一巴掌重重地拍在办公桌上。
桌上的搪瓷茶缸被震得跳了起来，里面的水洒了一桌子。
“这天杀的张麻子！”
胡能满脸涨红，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他咬牙切齿地骂道：“老子就知道这瘪犊子不是个好东西！”
“平时在村里偷鸡摸狗就算了，现在跑到厂里来吸大家伙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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