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青松越喝越不得劲,于是直接放下酒盅,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爹,这事您别管了,交给我。”
他转头看向陆青儿。
“你陪爹娘好好吃饭,我去趟村长家。”
陆青儿起身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轻声嘱咐。
“大过节的,好好说话,别急眼。”
董青松应了一声,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
一路上,冷风吹在脸上,董青松的脑子却转得飞快。
同乐厂发展的速度太快了,快到管理根本跟不上。
王德良和胡能两人,既要管村子里的事,又要盯着厂子里的事,现在看来,确实会精力不足。
厂子刚办起来的时候,靠着他们在村里的威信,压住了不少事。
但现在摊子铺大了,光靠村干部那套和稀泥的办法,根本行不通。
村里人沾亲带故,七大姑八大姨,打断骨头连着筋。
王德良和胡能碍于情面,下不去狠手,这才让那些手脚不干净的人钻了空子。
这病,得下猛药治!
车子停在王德良家院门外,里面亮着昏黄的灯光。
董青松推开虚掩的院门,大步走了进去。
堂屋里,王德良和胡能正相对而坐。
桌上摆着一瓶散装的烧酒,一盘快吃完的油炸花生米。
两人脸色都不好看,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谁也没说话。
听见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
“青松?这大过节的,你怎么过来了?”王德良愣了一下,赶紧站起身。
胡能也跟着站起来,拉过一把椅子。
“快坐,正好陪我们爷俩喝两盅。”
董青松没接话,大马金刀地坐下,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两位叔,这酒喝得挺愁啊。”
王德良干笑两声,拿起酒瓶要给董青松倒酒。
董青松伸手挡住杯口。
“酒就不喝了,我今天来,是想问问厂里的事。”
王德良的手一顿,酒瓶停在半空。
胡能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厂……厂里能有啥事,挺好的啊,大家伙都领了福利,高高兴兴过节呢。”胡能打着哈哈。
董青松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火柴划过的声音在安静的堂屋里格外清晰。
董青松直接把厂里原材料数目对不上的事说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两人心口。
王德良手一抖,几滴烧酒洒在桌面上。
他把酒瓶重重放下,叹了口长气,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你……你都知道了。”
胡能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搓着脸,不敢看董青松的眼睛。
“两位叔,厂子是咱们阳光大队所有人的命根子。”董青松弹了弹烟灰。
“有人拿刀子在割咱们的命根子,你们就在这喝酒?”
王德良憋得老脸通红。
“青松,这事怪我。”
王德良猛地灌了一口酒,辣得直咳嗽。
“半个月前,我就发现对不上账了。”
“我跟老胡暗中查了几天,抓住了王赖子,还有后街的李瘸子他们几个。”
董青松夹着烟的手指紧了紧。
“既然抓住了,为什么不处理,为什么不上报?”
胡能在一旁插话,声音越说越小。
“都是一个村的,低头不见抬头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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