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穷怕了,看着厂里那么多好肉好面,一时糊涂……”
王德良接着说:“我们寻思着,要是把他们开了,或者送到派出所,这几家人以后在村里还怎么做人?”
“所以,我们就私下里找了他们。”
“让他们把卖出来的钱退了,又按着手印写了保证书。”
“这事,我们就给压下来了。”
“压下来了?”董青松气极反笑。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将手里的半截烟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碎。
“砰!”
董青松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酒瓶和酒杯丁零当啷乱响。
“你们管这叫一时糊涂?”
“你们管这叫处理了?”
王德良和胡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两人呆呆地看着发飙的董青松。
在他们印象里,董青松一直是个和气生财的年轻人,对他们这些长辈也是客客气气。
这还是头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
“两位叔,你们糊涂啊!”董青松指着两人,毫不留情地痛批。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你们以为这是在帮他们,你们这是在害整个阳光大队!”
“今天王赖子偷两斤肉,你们让他退钱写保证书就算了。”
“明天李瘸子偷十斤白面,你们是不是也让他写个保证书?”
“后天张三李四看着他们偷东西没事,是不是全都要往自己家里划拉?”
董青松的话像连珠炮一样,一句接一句砸下来。
“厂子才干了几天,大家伙才吃了几天饱饭?”
“你们是不是想看着同乐厂被这帮蛀虫掏空,倒闭关门?”
“是不是想让大伙重新回到地里刨食,连条囫囵裤子都穿不上的日子!”
堂屋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董青松粗重的呼吸声。
王德良和胡能额头上冒出了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他们之前只觉得这是乡里乡亲的内部矛盾,退了赃款也就罢了。
被董青松这么一通扒皮抽筋地剖析,两人才猛地惊醒过来。
这哪是偷两斤肉的事,这分明是在挖同乐厂的根!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真要是让这种风气蔓延开来,厂子用不了两个月就得黄摊子。
王德良站起身,双腿有些发软,扶着桌子才站稳。
他抬起手,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啪!”声音清脆响亮。
“青松,叔错了,叔老糊涂了!”
王德良眼眶通红,满脸懊悔。
“我光顾着那点破脸面,差点把全村人的饭碗给砸了!”
胡能也急得直跺脚,连连叹气。
“青松,你骂得对,这事我们真的错了。”
“你说吧,怎么罚我俩都认了。”
董青松看着两人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稍微散了些。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缓和了下来,但依然透着不容反驳的强硬。
“两位叔,我不是要罚你们。”
“你们在村里有威信,这是你们的优势。”
“但厂子是厂子,村里是村里,规矩就是规矩,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破!”
董青松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既然你们下不去手,这恶人我来做。”
“明天一早,你们把所有人员名单,一个不落地给我整理出来。”
"我得让他们知道,这件事的严重程度。“
王德良两人赶紧点头,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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