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三轮车停在机械二厂的大门口。
这里比喜胜二厂气派得多，大门口拉着红底白字的横幅。
写着“大干三十天，誓保生产任务”。
周来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正站在门卫室外面焦急地来回踱步。
头发比在火车上更乱了，脸上还沾着几道黑色的机油。
看到董青松下车，周来立刻迎了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董老弟，你可算来了！”
“走走走，赶紧跟我进车间，那帮人快把机器拆废了！”
董青松被周来拉着，一路小跑进了厂区。
刚走进一号车间，一股浓重的机油味扑面而来。
车间正中央，围着七八个人。
一台崭新的大型封装机停在那里，外壳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指着机器，大声训斥着旁边几个穿着工装的技术员。
“三天了，整整三天！”
“这台机器是厂里花了三十万外汇从国外引进的，现在连个包装袋都封不严实！”
“你们技术科是干什么吃的？”
中年男人气得满脸通红，手指快戳到了技术员的鼻子上。
“要是耽误了下个月的交货期，你们全给我卷铺盖走人！”
周来拉着董青松挤进人群。
“厂长，这真不能怪我们。”
周来大声辩解。
“这机器的传动结构跟咱们国内的完全不一样，图纸全是洋文，根本看不懂。”
西装男人瞪了周来一眼。
“看不懂就想办法看懂！“
“市里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们二厂，难道要我拿着一堆废铁去交差？”
周来被噎得说不出话，转头看向董青松，压低声音。
“董老弟，你快给看看，这玩意儿一启动，封口处就偏位，怎么调都不行。”
董青松走到机器前。
这台封装机在八十年代确实算得上先进，但在他眼里，结构依然显得笨重且繁琐。
他扫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零件，视线停留在主轴下方的一个齿轮箱上。
“不用看图纸。”
董青松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车间里格外清晰。
西装男人皱起眉头，打量着这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
“周来，这人是谁，咱们厂的车间什么时候允许外人进来了？”
“厂长，这是我请来的外援，技术特别厉害！”周来赶紧解释。
“外援？”厂长冷笑了一声。
“咱们厂这么多老工程师都搞不定的东西，你找个毛头小子来添乱？”
“赶紧让他出去！”
董青松没理会厂长的话，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把扳手，在齿轮箱的外壳上敲了两下。
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这机器根本没坏。”
董青松站起身，把扳手扔回工具箱。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技术员全愣住了。
厂长更是气极反笑。
“没坏，没坏它为什么封不严实包装袋，你当我是瞎子吗？”
董青松指着齿轮箱的侧面。
“这台机器的设计初衷，是针对厚度在零点五毫米以上的塑料包装。”
“你们现在用的包装袋，厚度最多只有零点二毫米。”
“传动轴的咬合间隙太大，薄膜在经过封口器的时候会产生滑动，当然封不严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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