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洪福批发部门口停了辆破旧的长途大巴，车门一开，三个人拎着大包小包从车上下来。
打头的是个黑瘦男人，四十来岁，一脸精明相，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
董青山。
后面跟着个胖大嫂，头上扎着花头巾，嗓门比喇叭还响——
他媳妇王桂芬。
最后面是个拄着拐棍的老太太，满脸褶子，颤颤巍巍的——
董家二房的奶奶。
三人一进门，董青山就扯着嗓子喊。
“青松！青松在不在！”
董青松正在后面跟徐乔州对账，听见声音，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他走出来，站在柜台后面，没迎上去。
“青山叔，什么事？”
董青山一看见董青松，脸上立刻堆满了笑。
“青松啊，叔听说你在福城开厂了，出息了！”
“咱董家总算出了个人物，你奶奶高兴得几宿没睡着觉，非要来看看你。”
老太太被王桂芬搀着，往前凑了两步，干瘦的手抓住董青松的胳膊。
“青松啊，奶奶老了，就想跟着你享几天福。”
“你那厂子，能不能给你青山叔安排个位子？当个车间主任也行，管管仓库也中。”
“还有你桂芬婶子，她在老家闲着也是闲着，来帮你看看门，一个月给个百十块钱就够。”
董青松抽回胳膊，退后一步。
“奶奶，厂子还没正式投产，没有岗位。”
王桂芬立刻撸起袖子，叉着腰嚷起来。
“没岗位？你骗谁呢！”
“我们在村里早打听过了，你在这边签了几十份合同，收了上万块钱！”
“你爹死得早，咱们二房好歹养过你几天，现在你发达了，连口汤都不给喝？”
“你这是忘恩负义！白眼狼！”
她嗓门越来越高，批发部门口已经围了几个人。
洪大强从里间探出头，皱着眉头看热闹。
董青松面无表情地站着，等王桂芬骂够了，才开口。
“桂芬婶子，你说养过我几天，那我倒想问问。”
“当年我爹刚没的时候，你们二房做了什么？”
“我妈卧病在床，你跟青山叔去我家，把粮食背走了三麻袋。”
“我妹妹的学费，被你们借走一百二，到现在一分没还。”
“我十五岁那年冬天发高烧，我妈求你们借二十块钱看病，你桂芬婶子说什么来着？”
“——＇自己的儿子自己管，我家又不是开善堂的。＇”
王桂芬脸上的嚣张劲儿一下子僵住了。
围观的商户们交头接耳，有人已经开始摇头。
老太太还想打感情牌，颤颤巍巍地往地上坐。
“青松，你不管奶奶，奶奶就坐这不走了！”
“让大伙儿看看，咱们董家出了个不孝的子孙！”
董青松没理她，转头对徐乔州说。
“老徐，去街道办打个电话，把咱们村的张村长叫来。”
“他上个月来福城办事，应该还没走。”
一个小时后。
街道办事处。
张村长坐在木椅上，手里端着搪瓷缸子，看着眼前这一家子，直叹气。
“青山啊，你这又是何必呢。”
张村长放下杯子，转头对街道办的工作人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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