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华南厂的方向,烟囱上贴着封条,大门紧锁,院子里空空荡荡。
那个压了福城商户三年的阴影,彻底消散了。
第五天、第六天。
订单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隔壁三个县、省城两家大型商场、连锁供销社四个区域站点,电话一个接一个。
徐乔州的排产本写满了整整两个本子,交货日程排到了明年二月。
原料仓库堆得满满当当——
双河村老陈的柑橘、张老板舅子的橘子、后山果农的黄桃,一车车拉进来,一筐筐入库。
联营商户出货顺畅,季度回款率百分之九十八,没有一家压款超期。
省供销社方科长的电话又来了一次。
“董厂长,你的质检报告我收到了,没问题。
明年一月准入审核,基本就是走个程序。提前恭喜你——
全省四百多个网点,明年开春就能铺你的货。”
一切。
全部到位了。
新厂房仍在扩建,产能翻三倍。
省级渠道已经打通,覆盖十二个地市。
联营体系成型,福城渠道一统。
资质齐全,订单爆满,原料充足。
对手没了,隐患清了,路上再没有绊脚石。
董青松坐在办公桌前,把手头所有事务理了一遍,列成清单,逐条写好交接说明。
傍晚,他把徐乔州和洪大强叫到一起。
“后天我出发,去接陆青。可能要走四五天。”
他把清单递过去。
“厂里生产、排产、质检的事,老徐全权负责。
渠道、商户、联营对接,洪哥你盯着。
有拿不准的事,找沈主任。”
徐乔州接过清单,认认真真看了一遍,拍胸脯。
“厂长放心去,天塌了我顶着。”
洪大强嘿嘿一笑。
“快去快回,把嫂子带回来让弟兄们见见。”
董青松没接话,耳根微微红了一下。
夜深了。
厂区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工地板房的灯还亮着,施工队值夜的工人在棚下抽烟聊天。
董青松坐在行军床上,从枕头下摸出日历。
铅笔划过今天的格子,画上一个叉。
高考——三天。
他放下铅笔,打开床头的小木箱。
钱包里装着这几个月攒下的钱,够路费,够吃住,够给她买一身新衣裳。
长途汽车票已经提前买好了,后天一早六点发车,八个小时到省城,再转一趟到她学校所在的县。
一套换洗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军绿色帆布包里。
护腕戴在手腕上,红线绣的“平”字贴着皮肤。
他又站起来,走到二楼东头那间屋子门口,推开门看了一眼。
月光从朝东的窗户洒进来,照在平整的白床单上。
玻璃杯里的野花今天刚换过,桌角放了一只新买的暖水瓶,墙上钉了个木架子,可以搁书。
一切都准备好了。
他关上门,回到行军床。
没有写信。
只剩三天就可以见面了,不用再写信了。
当面说。
董青松躺下来,望着天花板上白炽灯关掉后的一片黑。
窗外冬夜的风很冷,但他心里热乎乎的,像揣了一块烧得正旺的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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