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六清晨五点，天还黑沉沉的。
董青松已经把两只帆布大包和公文包搬到了厂区大门口。
洪大强开着三轮车等在旁边，车斗里铺了两层厚棉被——
专门垫着样品包的，防颠簸。
“东西我再过一遍。”
董青松拉开帆布包的拉链，手电筒照着逐样清点。
礼盒成品两套，泡沫纸裹了三层。
汽水样品六瓶，瓶身之间塞满旧报纸。
黄桃罐头四罐，外面套了布袋。
圆饼干两盒，硬纸壳护着。
公文包里：生产许可证、卫生检疫合格证、质检报告、供货合同范本、企业简介、价目表、果农联营模式说明、陆青写的宣传稿二十份。
再加上参会通知、南门百货王经理名片、笔记本和钢笔。
“齐了。”
他合上包。
徐乔州从办公楼跑下来，手里还拿着一份纸。
“厂长，昨晚赶出来的——果农联营模式说明，一页纸，你过目。”
董青松接过来，就着手电筒光快速扫了一遍。
数据准确，条理清晰。
末尾一行写着“六十六户果农、六个自然村、四百余亩果林，年供应优质鲜果预计超八万斤”。
“行，带上。”
他把纸夹进公文包。
“大强，这五天你盯紧几件事。”
他转向洪大强，手指头一根根竖起来。
“第一，石桥村和梨树坪这周有两批果子到货，验收标准不松，烂果虫果一律退回。
第二，夜班巡查不能断，汽水灌装线密封环节你亲自看，上回出过一次松动问题。
第三，打包线日产量一百八十套不能降。”
“记住了。”
洪大强点头。
“乔州。”
他又看向徐乔州。
“各县供销社的发货单你签字，核对完数量品种才能放行。
有拿不准的事，不急就等我电话，急的就你俩商量着来。”
“明白。”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还有——陆青一个人在厂里，你们多照应着。有什么难事，立刻托人到县里传信找我。”
两人齐声应了。
这时候，二楼走廊的灯亮了一下。
陆青站在楼梯口，裹着那件藏青色呢子大衣，手里端着一只搪瓷缸。
“热水。”
她走下来，把搪瓷缸递给他。
“路上五个小时，带着喝。”
董青松接过来，拧上盖子放进随身挎包。
“回去睡，天冷。”
陆青点了点头，没多说，转身上了楼。
三轮车突突突地开出厂区大门，沿着土路往镇上汽车站去。
洪大强开车，董青松坐在副驾。
后视镜里，厂区的灯光越来越远，最后缩成一个小亮点，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里。
六点半，到了福城镇汽车站。
开往省城的班车七点发车，已经有不少人在候车棚里等着了。
董青松把样品包小心搬上车顶行李架，公文包随身带着。
洪大强帮忙绑好绳子，拍了拍他肩膀。
“厂长，路上注意。”
“回去吧，别耽误上工。”
班车是一辆老旧的大通道客车，座位套着白布椅套，车窗玻璃有裂纹，但发动机声音还算稳。
董青松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公文包放在膝盖上。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