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厅很大，四五百平米的开阔空间，铁架子隔成一个个标准展位。
过道两侧，各地食品厂、土特产单位正在摆货、挂横幅、贴海报。
董青松找到同乐食品厂的展位——
靠东墙第三个，两米宽，一张长条桌，后面有展板架子。
他看了看旁边的展位，铁牌子上写着：美强食品厂。
美强的展位已经布置好了。
长条桌上码着一溜花花绿绿的礼盒——
红红绿绿的薄纸板，金粉撒的大字，提手绳细得像缝衣服的线。
数量不少，堆了七八摞。桌面上还摆着几只散装罐头和几包糕点。
没有人在。
董青松走近看了一眼。
礼盒纸板薄得透光，用指头一按就凹下去。罐头标签印刷粗糙，有几个字都糊了。
他嘴角微微一动，没多停留，转身回了招待所。
晚上七点，他把两套样品礼盒拆开重新检查了一遍。
汽水瓶完好、罐头密封无异常、饼干盒没有挤压。
泡沫纸重新裹好，明天一早带去展位。
文件资料按类别分好，合同范本放最外层，随时可以掏出来。
腊月二十八一早，省供销大厦展厅热闹起来了。
八点半正式开幕，各地市供销社、国营百货商场的采购负责人陆续入场。
胸前别着红色参会证，手里拿着参展手册，三三两两地沿过道逛。
董青松七点半就到了展位。
长条桌铺了蓝布，左边摆两套礼盒成品，右边放散装样品——
汽水、罐头、饼干各一排。
后面的展板上贴着企业简介和产品海报，陆青写的宣传稿也钉了五份上去。
桌前还放了一叠名片和合同范本，旁边是一摞质检报告的复印件。
隔壁美强的展位，郝来时果然亲自坐镇。
四十来岁，方脸宽肩，穿了件半新的黑色夹克，头发往后梳得锃亮。
身边还带了两个年轻人，一个帮着摆货，一个端着茶杯站着。
董青松扫了一眼，没打招呼。
九点刚过，第一批采购走到这片区域。
三个中年男人，胸牌上写着“临江县供销社”。
他们先到了美强展位前。郝来时立刻站起来，笑容满面地迎上去。
“三位领导好！我们美强食品厂，年货礼盒十块钱一套，全省最低价！量大还能再谈……”
声音大得整条过道都听得见。
三人翻了翻他的礼盒，问了几句，拿了份资料。然后往同乐展位走过来。
刚走到一半，郝来时的声音又响了。
“哎，那边那个同乐厂子，小作坊，规模不大的。
听说收果子不分级的，烂果好果一锅煮。车间连个正经卫生许可都是后补的……”
他说得不大不小，恰好让路过的人能听见。
三个临江采购的脚步明显犹豫了一下，互相看了看，走到同乐展位前时态度有些冷淡。
“你们这个礼盒多少钱？”
“十五一套。”董青松站起来，语气平稳。
“哦，比隔壁贵啊。”
其中一个皱了皱眉。
董青松没急着解释价格。
他弯腰从桌下取出一只已经开封的黄桃罐头，用干净的塑料勺舀了三小块果肉，分到三只纸杯里。
“三位尝尝。”
三人对视一眼，接过来尝了。
“嚯——”
领头的那个嚼了两口，眼睛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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