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过后的第三天,工农兵商场的回款单到了。
徐乔州把汇票从信封里抽出来,核对了金额,工工整整填进台账。
加上供销社渠道和县内代销点的尾款,内销礼盒的货款全部结清。
出口那边更快——
梁志鹏在电话里说,香港仓库的一千套礼盒中秋前一周就被华人商会包圆了,一盒没剩。
港币回款已经通过外贸公司结汇,下周到账。
徐乔州花了整整两天,把上半年到九月底的所有收支做了一次总汇。
数字写在台账最后一页的年度汇总栏里——
全年累计营收:九十一万四千八百元。
他把这个数字念给董青松听的时候,声音都有点发抖。
“去年全年才二十来万……今年翻了四倍还不止。”
“明年的目标不变,一百五十万。”
董青松把台账翻回扣在桌上。
“别光看营收,盯紧利润率。原料成本涨了就调配方比例,运输成本涨了就优化发货批次。
营收是面子,利润才是里子。”
“明白。”
徐乔州抱着台账出去了。
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
但到了十月头上,洪大强接到了一个消息。
“厂长,柳沟村的联营户老吴媳妇昨天去镇上赶集,有人跟她说,同乐厂收桃的时候压了价,给果农的不是真正的市场价——
说外面收桃的贩子出价比我们高。”
“谁说的?”
“老吴媳妇说不清楚,说是赶集时候碰见的,一个外乡人,聊了几句就走了。
但同样的话,石桥村那边也有人听到。
说法一模一样——‘同乐收购价低,厂里赚了大头,果农只分到零头’。”
董青松沉默了几秒。
“还有呢?”
洪大强压低声音:“梨树坪的老刘村长那边也反映了一件事。
前两天有人在村口小卖部门口闲聊,说同乐厂的罐头出口卖十几块一盒。
收果农的桃才几毛钱一斤,中间利差全进了厂长一个人腰包。
说联营就是个幌子,果农种了一年桃,还不如去外面打零工。”
“郑满仓。”
董青松语气平淡。
洪大强一愣。“你怎么知道?”
“他十月一号刚出来。拘留满十天,罚了三百块。
出来之后没地方去,作坊被封、设备被没收,手底下那帮人也散了。
他不会就这么算了,只会想办法报复。。”
董青松从抽屉里翻出采收期的全套收购凭证——
每一车鲜果的过磅单、分级卡、现金结算签收单,六个村的、逐户的,一张不少。
“让徐乔州把这些东西全部整理成公示表——
按村、按户列出来。
每户收了多少斤、什么等级、单价多少、实付多少,一目了然。
这周内做出来。”
“做出来之后呢?”
“下乡。”
董青松站起来。
“徐乔州带上公示表和原始票据,去六个村,在每个村最热闹的地方——
晒场也好、小卖部门口也好。
当众公示。
让果农自己看,自己算。谁觉得少了一分钱,当场对账。”
“要不要我陪着去?”
“你不用去。徐乔州一个人去,身边带一个会计就够了。
这件事不是用拳头解决的,是用账本解决的。你去了反而显得我们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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