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阁老。
这三个字进刘守仁耳朵里，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赵宁。
内阁首辅赵宁。
他不是被驱逐出内阁，孤身入粤。
他从一开始就不是。
高拱从台阶上走下来，双手将张元勋扶起。
“张总兵辛苦。”
“末将不敢。”
张元勋起身，转头看了一眼被围在当中的刘守仁，面无表情。
刘守仁终于找回了声音。
“张元勋！你我相交十余年——”
“刘大人。”
张元勋打断他，声音平的，“十余年的交情归情，朝廷的差事归差事。你连总督的敕书都敢质疑，带兵围总督衙门——这叫什么，你自己清楚。”
刘守仁张了张嘴，再不出一个字。
高拱站在院中，环视四周。
赵廷芳早已跪下了，其余十几个官员七零八地跪了一地，没一个敢抬头。
巷口的卫所兵被骑兵缴了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张总兵。”高拱开口。
“末将在。”
高拱从袖中取出一份折起的纸笺，递过去。
张元勋接过，展开。
纸上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肇庆府的，肇庆卫的，连下辖几个县的典史、巡检都列在其中。
名字后面标注着罪名——贪墨、勒索、纵兵为匪、私通海盗、买卖军功……
张元勋的眉头皱起来了。
他翻到第二页，又翻到第三页。
三页纸，四十七个名字。
“大人。”
张元勋抬头，斟酌了一下措辞，“这些人若全部拿下……肇庆六房三班，怕是连个管事的都不剩。”
高拱看着他。
“张总兵是在替他们求情？”
“末将不敢。”张元勋立刻摇头，“只是……朝廷运转需要人手，若一朝尽去——”
“在我大明朝。”高拱的声音不高，但院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三条腿的狗不好找，想做官的读书人，遍地都是。”
他的语气里没有一丝犹豫。
“拿人。”
张元勋合上那三页纸。
他没再多一个字，转身走向自己的部队，高声下令。
骑兵分成数队，向肇庆城各处散去。
马蹄声由一处变成四面八方，整座城在铁蹄声中震颤。
那一夜，肇庆城没人睡着觉。
名单上四十七个名字，从知府衙门的推官到城门口的巡检，从肇庆卫的佥事到码头上管税的吏，一个不。
骑兵破门而入的声音此起彼伏，火把照亮了一条又一条街巷。
天亮的时候，大牢里已经加了三排号房，还是不够用。
陈文远站在总督衙门正堂外面，看着张元勋的亲兵押着最后一批人进来。
高拱坐在案后，面前摊开的名册上，四十七个名字逐一被朱笔勾去。
他勾完最后一个，搁下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陈文远。”
“属下在。”
“给京师写封信，八百里加急。告诉赵阁老——”
高拱把茶盏搁下，目光在窗外渐亮的天色上。
“肇庆的烂账，比预想的深。我需要一批候补官员，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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