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咔!”
弩机上弦声密集如雨打芭蕉,瞬间,数千支闪着寒光的箭镞对准了那个孤身立于城楼的月白色身影。
箭尖在火光下泛着死亡的冷光。
杨康却不急不缓。
他将怀中假尸轻轻放在地上,动作竟有一丝诡异的温柔。然后缓缓站直身体,黑色斗篷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上面溅满的血珠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他目光如实质的刀锋,刮过城楼上的每一张脸。
最后,定格在——
城楼正中央,那把紫檀木蟠龙交椅上。
李清帆,正坐在那里。
宝蓝色太子朝服,暗藏银甲,就那样闲适地倚着椅背,手里还端着一杯茶。
白玉茶盏冒着袅袅热气,隔在他与杨康的视线之间,像一道无形的、温润的屏障。
两人对视。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成冰。
“好久不见,”李清帆先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问候久别重逢的故人,“洛统领。”
他甚至微微笑了一下,唇角弧度温润如玉。
杨康缓缓开口,三个字平稳得像淬了冰的刀锋,字字清晰:
“她,在哪。”
“怎么,洛统领……在找人?”
李清帆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案碰撞发出清脆一声。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火光下流转着温润而冰冷的光泽:
“找谁?找那个通敌叛国,已经被就地正法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情人低语:
“孤的,皇妹?”
“咔。”杨康脚下的青砖,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他盯着李清帆,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齿间碾碎了再吐出来:
“你、再、说、一、遍。”
李清帆笑了。那笑容温润如玉,眼底却结着万载寒冰:
“何必动怒?一个西夏罪人,死了便死了。倒是你——”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私闯西夏边城,杀伤守军,按律,当斩。”
“不过,”他话锋一转,抬眼,目光如冷电扫过杨康染血的衣袍,“孤念你保护皇妹的……旧情。”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银甲碰撞,发出冷冽的轻响,在死寂的城楼上格外刺耳。
“孤,给你两个选择。”
他缓缓走下台阶,走到城楼边缘,俯视着下方的杨康。
火光从他背后打来,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如巨兽匍匐:
“一,束手就擒。孤许你做锁魂卫的‘刀鞘’,荣华富贵,一如往昔。”
“二,”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残忍的笑,“孤让你亲眼看着,你在乎的一切——”“包括她。”
“是如何一点一点,被碾碎、被抹去、被……”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如毒蛇吐信,目光扫过城头那具早已凉透的“尸体”:
“彻底埋进黄沙里,连半点痕迹都不留。”
杨康也笑了。
那笑容淡而冷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李、清、帆。”他第一次完整地叫出这个名字,每个字都像在齿间嚼碎了再吐出来:
“你以为,只有你会提条件?”
他忽然抬手,将地上那具假尸轻轻推开,动作依旧温柔,眼神却已彻底冰冷。
然后他站起身,长剑尖斜指地面,刃上寒光流动如秋水。夜风卷着血雾掠过,衣袂猎猎作响。
“本王,也给你两条路。”
他抬眼,眼底血色翻涌如滔天巨浪,声音沉得像淬了冰的铁:
“一,把她还来,让我带她走。他日我兵临城下,尚可留你西夏皇室全尸。”
剑尖微微一挑,寒光直逼李清帆的眼底。
“二,”他一字一顿,杀气凛冽得几乎要割裂夜色。
“取你项上人头,祭我今日血染沙洲!”
————
李清帆缓缓站起身。
银甲碰撞声清脆如碎玉。他解下朝服,随手扔在一旁,露出里面完整的银鳞软甲。
甲片细密如鱼鳞,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又从亲卫手中接过一柄陨铁陌刀。
刀长七尺,刃宽三寸,通体黝黑,唯刃口一线雪亮,泛着秋水般的寒光。刀身沉厚,在他手中却轻若无物。
“洛统领,”他挽了个刀花,刀风凌厉割裂空气,语气依旧平淡,“你可知道,为何孤容不得你?”
不等杨康回答,他自顾自说下去:
“不是因为你是什么‘刀鞘’。”
“不是因为你手握‘月蚀’。”
他刀尖抬起,遥遥指向杨康心口:
“是因为——”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如淬毒的针扎进耳膜:
“你占了她的心。”
话音落,刀已出!
李清帆的身法快得诡异——不是江湖人的轻功,是久经杀伐炼出的、简洁致命的突刺!刀光如黑色闪电,撕裂空气,直取杨康咽喉!
杨康长剑横格!
“铛——!!!”
金铁交鸣声炸裂如惊雷,火星在两人之间爆开!
一触即分,各自退开三步。
城楼上的亲卫想要上前,李清帆抬手制止:
“退下。”
他盯着杨康,眼底终于燃起一丝真实的、遇到对手的兴奋:
“这一剑,有点意思。”
杨康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腕,冷笑:
“这一刀,也挺阴险。”
下一秒,两人同时动了!
刀光剑影在城楼上炸开,快得只剩残影。李清帆的刀法凌厉诡谲,专攻要害,每一刀都带着阴毒的算计;杨康的剑法则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带着战场搏命的悍勇与惨烈。
“铛!铛!铛!”
兵刃碰撞声密集如暴雨打铁!
三十招。
五十招。
一百招。
两人身上都添了伤——李清帆左臂被划开一道血口,银甲裂开,鲜血浸透内衬;杨康肩头被刀锋擦过,皮肉翻卷。
可谁都没退。
这是赌上性命的厮杀,更是赌上尊严与执念的对决。
第一百二十招。
李清帆被杨康一记重劈震得后退半步,脚下青砖碎裂。
就在这一瞬——
城楼阴影处,一道形如鬼魅的身影悄然现身——笑脸伶官。
他怀中抱着一把焦尾古琴,十指如鬼魅般拂过琴弦——
“铮——!”
音波如实质的刀刃,撕裂空气,瞬间在杨康脸颊上刮出一道血痕!
血珠飞溅!
杨康动作微滞。
就是这一滞!
城楼上所有弓弩手弩机齐响,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这时,骆亲王在一边悠悠念了一句:“万弩攒射,身中七矢,囚于水牢。刀鞘不屈,火灼其面,志魄几摧……”
内心OS:我屮!!!命本剧情就要触发了!九天九夜酷刑惨遭毁容——不要啊!!!
我脑子“嗡”的一声,什么都顾不上了,拔腿就往外冲!
雉堞到城楼中央不过十余丈,可我脚下的每一步都像被放慢了千倍,风在耳边滞成了线,心跳擂鼓般一声声敲着,短短一截路,却像跑过了整整百年的光阴。
风在耳边呼啸,箭镞的寒光在视野里闪烁,杨康脸上那道血痕刺痛我的眼睛——
弓弦绷紧的吱嘎声密密麻麻响起,数千箭镞在火光下凝成一片死亡的寒星。
就在这片寒星即将泼洒而出的瞬间——
张开双臂,面对箭阵,直面李清帆。
气喘吁吁,头发被风吹得糊了一脸,样子狼狈得像慌不择路撞进荆棘丛的野兔子。
但我挺直了脊梁。
衣袂被劲风扯得笔直,发丝狂乱飞舞。
我能感觉到面前箭尖的寒意,正透过衣料刺在前胸上。
李清帆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翻涌的震惊、错愕与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乱,只一闪便被死死压了下去。
但他抬手的动作,却稳得令人心悸,指尖甚至没有半分颤抖。
“停。”
一字落下,如冰刀劈开凝滞的死寂,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弓弦松弛的轻响,霎时如潮水般漫过整个城楼,数千支寒光凛凛的箭依旧搭在弦上,箭尖直指下方,却悬而未发,空气里只剩下箭簇蓄势的凛冽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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