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穿过来这么久,我一直觉得这件软猬甲是我最后的保命符。但我万万没想到,在今天这个修罗场里,它特么简直是个“物理隔离式”的催命符。
对面那张青铜面具,我在梦里见过一千遍。
此刻面具后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吓人,瞳孔里倒映着我挡在陈厚身前的轮廓。
我看见那片光一寸一寸地碎开,从不信,到震惊,到某种比刀割还疼的东西。那是种极其古怪的眼神。底色是不可名状的碎裂感,面上却强撑着孤傲。
——他以为我在护大宋的人。他以为我站在他的对面。
内心OS:宇宙爹?你出来,咱们聊聊。原着里杨康是死在软猬甲上的蛇毒里没错,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现在这个气氛,搞得我像个始乱终弃、还带着生化武器回娘家示威的渣男?
我喉咙里堵着一口血腥气,整个人从头皮麻到脚趾尖。
我怕一张嘴喊出那个名字,原着里那条该死的宿命线就会像上了发条的闹钟一样精准地咬合上去。
他怕一开口,横亘在中间的家国血海,会把最后一丝念想彻底烧成灰。
我不敢认他。他也没敢开口。
两个人隔着三步的距离,背景是一地碎瓦、半面墙的血,以及家国之间填不平的死人骨头。
我余光骤然一紧——赵四不知何时已立在书房外的庭院内,高踞于高头大马之上。他周身杀气几乎凝成冷刃,面无表情,阴鸷如猎鹰般,死死锁着屋内的一举一动。禁卫军早已黑压压围得水泄不通,甲叶森寒,戈矛如林,连风都被这股铁潮压得喘不过气。
内心OS:不行!今天必须把这傻爷们逼走!
我攥紧匕首,心一横:“哪路的好汉?”我压着嗓子,飙着《老炮儿》里冯小刚的京味黑话:“这老头我罩了,敢碰他,老子今儿就让你见点红!”
匕首横在胸前,刀锋对着他。
我主动逼上去一步。又一步。
从头到尾,他一招都没还。
那杆铁枪明明能在我眨眼之间刺穿十个人的咽喉,此刻却垂在他身侧,沉默得要命。
内心OS:大爷的!我是怕你摸我一下直接大结局!你倒好,搁这跟我演《无间道》呢?行,老娘今天这家暴行径就是载入《史记》,也不能让宇宙爹如愿!
匕首再次挥出,这次力道大了些,刀锋擦着他面具边缘飞过,“铛”的一声,青铜面具裂了一道缝。
缝隙里露出来半截眉骨。
我的手彻底僵住了,恨不能抽自己一嘴巴。
内心OS:卧槽!失手了!!!!
面具人身形一僵。
“滚。”这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时候,我舌根是苦的。
他终于动了。铁枪收势,后撤一丈。面具下传出一声极轻极短的笑,那笑声,像是把胸腔里的什么东西硬生生扯断了,听得我心口生疼。
——就在这时,外头猛地爆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所有的窗子瞬间被震开了,院外的天下炸了锅。
欧阳锋的蛇阵彻底失控,数百条灰绿毒蛇漫过院墙,裹挟着腥臭的风扑向四面。杨铁心的铁枪舞成一面密不透风的枪花,护着身后啃完烧鸡正在舔手指的傻姑,但蛇奴从侧翼包抄,弯刀斩断了枪缨。
“老杨!”我嗓子都劈了。
廊柱后头,苍然然一直缩着脖子看热闹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把算盘往怀里一揣,长长叹了口气。
“哎,装了四十多年了。这单终于亏大了。”
下一瞬,苍然然并指如刀,那双常年舞文弄墨、保养得光洁匀净的手,精准点在近处禁军颈侧。那兵士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栽倒在地。
他顺势抄起地上一把断枪,枪尾猛然一挑,三条毒蛇被甩飞出丈远,在空中狠狠拧成一团麻花。
那个起手式——右手反握,虎口朝下,枪尖走的是一个极刁钻的弧线。
杨铁心整个人僵住了:“你你你……为何,会杨家枪法?”
他看着苍然然舞枪的姿势,嘴唇哆嗦了半天,声音从嗓子眼里刮出来:“你是……苍指挥使?当年冒死把我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叔父,苍鹜?!”
苍然然一枪挑翻第二个蛇奴,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掉在血泊里的纯金算盘和那支湖州定制的限量版羊毫笔,整张脸皱成了苦瓜。
“哎,还是暴露了!”
“老夫隐姓埋名很多年了。救人这买卖特么的最亏本了!!!”他苦着脸:“这次得额外收费,利息按天算。杨铁心,你小子要是欠钱不还,老夫就把欠条刻你们老杨家祖坟上!”
杨铁心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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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陈厚被面具人逼到了墙角。
老爷子两条腿已经软了,但一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面具人手里那杆铁枪。枪身上的暗纹,枪头的铸造纹路……
陈厚忽然不抖了。
他仰头大笑起来,笑得老泪纵横,花白胡子上全是鼻涕和泪水。
“你是,杨家的后人……杨家的后人啊!”
面具人的枪尖往前送了三寸,抵在陈厚的喉结上。
“当年援兵不至,你坐视我杨家满门赴死。”声音从面具后闷闷传出,压着滔天的恨意。
陈厚不躲。
“老夫当年陈师百万,只等一道旨意,就能与杨将军前后夹击。”他声音嘶哑,眼泪流进了满脸的皱纹沟壑里,“千钧一发之际,皇上的密旨到了——按兵不动,不得驰援。老夫跪在帅帐里磕破了额头,磕得满脸是血,那道旨意上的朱砂大印,连晃都没晃一下。”
门外,杨铁心的身影僵在了檐下。
他听得一清二楚。
“后来苍鹜冒死演了一出苦肉计,从火场里把杨家仅剩的血脉——当时才十二岁的杨铁心——背出来。”陈厚伸出布满老年斑的手,颤巍巍地推开抵在喉头的枪尖,“老夫不是不救。是救不了。这骂名,老夫背了四十年,早就该有个了断了。”
杨铁心扶着门框的手指关节泛白。
他不想信。
可陈厚说的每一个时辰、每一个细节,跟他记忆里那场大火对得严丝合缝。苍然然背着他翻过三道院墙、衣袍烧穿了半边的画面,他做了四十年的噩梦,从未记错。
那根深蒂固的家国恨,第一次被撕开了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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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前司大军到——!”
号角声撕裂夜空。
史弥远坐着八抬大轿到了。他身后是黑压压的御林军弓弩方阵,羽箭上弦的声音齐刷刷响成一片。
——“殿前司弓弩手就位!”
史弥远的声音从后山高台上传下来,阴柔,从容,平静,似乎每个字都裹着淬毒的蜜。
“浮影盟逆贼就在眼前,连同通敌的陈厚,一并——射杀。”
弓弦拉满的声音密密麻麻。
我脊背发凉。
陈厚是能给史弥远定罪的活人证。他死了,杨家的冤案就永远是冤案,史弥远就永远是那个一手遮天的“救世主”。
我横冲过去,“刘玄机”的马甲撑到这会儿已经千疮百孔了,但我还是挡在了陈厚身前。
面具人看着我这个动作。
我挡在大宋国舅面前,背对着他。
在他眼里,这就是答案——我终于,还是选了大宋。
铁枪尖缓缓垂下。
我听见面具后传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呼吸声,比刚才挨我那句“滚”的时候更碎。
在场所有人看到的,是大宋清流客卿与第一刺客的殊死对立。
没人知道,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你特么千万别过来!!!!你碰到我身上的毒你就完了!!!
欧阳锋等的就是这个空档。
老毒物和黄药师缠斗已久,久攻不下,那双蛇瞳忽然锁定了从偏房退出来的我。他知道“刘玄机”是假的,知道这副皮底下装的是谁。一擒住我,既能拿活真经,又能拿捏黄老邪。
蛤蟆功的掌风劈面而来,裹挟着腥甜的蛇腥气,推得我面前的碎石横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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