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赶紧起身,利索地往灶膛里添了把柴,把火星子拨开。
陈江海盯著她忙活的背影。
“那眼下这局,咱们怎么破”
楚辞拿长勺搅了搅锅里的汤底,没回头。
“三句话。”
“你说。”
“第一,不躲。”
陈江海抬起眼。
“咱们的鱼是拿命从海里捞的,渠道是一趟趟跑出来的。他费这么大劲摸底,说明他缺货。缺货的人,不可怕。”
“第二呢”
“不迎。迎宾楼没把话挑明之前,咱们绝不主动搭茬。他摸他的,咱干咱的。让他摸个底朝天最好,省得到时候坐下来谈,还得咱们费口舌给他交底。”
他咧开嘴笑了。
“第三”
她转过身,手里还端著汤勺,视线砸过来。
“他要是真找上门,那就坐下谈。规矩就一条,照咱们的价码走。一块五,一分不让。想要货,现款现结。要是想压价或者玩花招,大门敞著,让他回去找马立新买烂鱼去。”
他竖起大拇指。
“你这刀子,比我还快。”
“这叫在商言商。”楚辞把汤勺往锅沿上一搁,“他迎宾楼后头站著省里的人又怎样天王老子吃鱼也得掏钱。咱们拿命搏回来的东西,凭什么低三下四”
他站起身,走到灶房门口。
“媳妇儿,我今天在王德发跟前,把狠话撂下了。”
“撂什么话了”
“我说不管迎宾楼后头站著哪路神仙,我的鱼,我说了算。想要货拿真金白银来谈,要是敢玩阴的,老子直接掀桌子。”
她瞥了他一眼。
“前半句放得好。后半句,得收著点。”
“怎么讲”
“桌子不能真掀。”楚辞压低声音,“迎宾楼要真有省里的硬关係,硬碰硬咱们占不到便宜。最好的路子,是熬到他们主动上门求著买。真到了那一步,咱们就是坐在家里等著收钱。”
陈江海琢磨了一会儿,慢慢点头。
“懂了。不是怕他,是得让他自己把脖子伸过来。”
“对。你今天这句狠话,传到迎宾楼耳朵里正合適。得让他们知道你不是软柿子,想拿货,就得按规矩来。”
小宝从东屋门框边探出个脑袋。
“妈,饭好了没”
“快了,回去把字写完。”
小宝老实缩了回去。
楚辞隔著围裙布料,按了按兜里那张折好的纸条。
她没拿出来,只在心里把第七条默念了一遍:老朝奉催查新面孔。
现在,迎宾楼这三个字算是落了地。不急。
锅里的萝卜粉条汤咕嘟咕嘟冒著泡,热气夹著香味往院子里飘。
陈江海蹲回灶口,拿火钳拨弄著柴火。
楚辞站在他身后,往锅里撒了把盐。
“还有个事。”
“嗯”
“省城食品公司这假招牌,王德发能查出来,老周那边肯定也能察觉。你下回见王德发,让他悄悄给老周递个话。不用多说,就提一嘴,有人打著省城食品公司的旗號,在县里和镇上摸咱们的底。”
陈江海点头。
“老周那人精,一点就透。”
“他透了就好。多一个人帮咱盯著,就多一双眼睛。”
灶房里烟火气升腾,楚辞把碗筷往堂屋桌上一码。
“开饭。”
小宝第一个衝出来,鼻子使劲抽了两下。
“好香!”
陈江海拿大碗给他盛了满满一碗粉条汤,里头的萝卜丝切得又薄又匀。
一家三口围著方桌吃饭。
她吃得极慢,筷子夹著一根粉条送进嘴里,视线越过窗欞,落在外头。
院子里那根绑著红棉线的竹棍正在风里来回晃荡。
她脑子里没停。
迎宾楼的路数算是摸清了大半。
可灰棉大衣那条线,老朝奉那边一个月没个响动,这才是扎在暗处最大的桩子。
不急。
饭得一口一口吃,事得一件一件平。
她放下碗,指尖在围裙兜外侧轻轻叩了两下。
七条事项,勾掉了四条。
还剩三条。
够忙活一阵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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