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睁开了。
不是凤凰的眼睛。
是琴格雷的。
在那片猩红与暗紫交织的毁灭风暴最深处,在凤凰之力即將彻底吞噬宿主意识的最后零点三秒里,四千八百五十一道光冲了进来。
琴看见了。
画面。
赵家沟的暴雨。老县长跪在泥里嚎哭的脸。一把黏在一起的大白兔奶糖被塞进她手心的触感。
地震废墟上掛满整面墙的锦旗。一篮子煮鸡蛋。大妈蹲下来捡蛋的时候笑了。
核聚变点火成功。沈望山攥著斯考特的手,老泪,喊了一句“好同志”。
一盘猪肉白菜馅的饺子冒著热气。赵雪围著围裙站在灶台边回头说“快洗手”。
一朵用春联红纸剪的小花,剪得歪歪扭扭,被一双烧伤后新长出来的嫩粉色小手,颤巍巍地別在了战术背心上。
这些东西衝进来的时候,凤凰的毁灭火焰像是被人往里面泼了一整片海。
人海
人味儿。
猩红色的暴走能量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金色的暖光从裂痕里渗出来,一点一点把那些只想毁灭一切的东西往外推。
琴的意识在颤。
她看见了自己。
另一个自己。
穿著超凡局的行政工装,袖子长了一截,露出半个手掌。胸前別著工牌,“琴格雷,超凡局003號干事”。
手里捏著一张卡。
社保卡。
蓝色封面,烫金字,“龙国社会保障”。林川当初帮她批下来的时候,杨小锐在旁边翻了三遍表格,说“变种人办五险一金的流程都没有,局长你从哪个文件库里扒出来的依据”
林川当时说什么来著
“依据就是我。(`?w?′)”
琴看见了食堂。
早班。窗口排队的人不多。打饭的胖阿姨戴著一次性手套,勺子在红烧肉盆里翻了两下,先往她餐盘里扣了標准的一勺。
然后偷偷看了她一眼。
又多埋了一勺在米饭底下。
“小琴啊你太瘦了,多吃点,別整天跟那帮男的一样减肥。()”
就这一句话。
琴的眼角有液体涌出来。
滚烫的。
溢出眼眶的那一刻,被体表沸腾的金色高温蒸成了雾气,什么痕跡都没留下。
但她感觉到了。
那是眼泪。
活人才会流的东西。
琴的意识在猩红色的火焰深处剧烈震盪,凤凰的毁灭本能还在挣扎,还在试图把她的“自我”彻底烧穿,把最后一丝属於人类的意志融化成燃料。
但它烧不动了。
因为琴想起来了。
她不是什么为了宇宙平衡而诞生的工具。
不是什么容器。
不是高在上的抽象存在。
她有工牌。
有社保卡。
有食堂的胖阿姨每天多埋一勺红烧肉。
有下班打卡的时间,有年假没休完,有考勤表上杨小锐给她標的全勤记录。
她是龙国超凡局在编003號干事。
一个活人。
猩红色的火焰开始后退。金色的光从琴的身体核心往外推,一寸一寸收復失地。凤凰的毁灭意志在嘶吼,在反扑,在拼命地往回夺。
就在这时。
精神网络的最顶端。一道声音砸了下来。
不是查尔斯的。
是林川的。
那个没有任何超能力、穿越前唯一特长是刷恶搞视频的普通打工人,此刻正站在燕山基地的露天塔台上,寒风灌得他大衣翻飞,手指攥著全频通讯器,嗓子已经喊劈了,声带都快拉断了。
但他在喊。
“琴格雷!(`?w?′)”
这声音通过查尔斯的精神桥樑被增幅了几千倍,从地面衝上四百公里高空,衝进吞噬者的身体里,衝进凤凰暴走的火焰核心,一头扎进了琴正在崩塌的意识海中。
“到点下班了!”
琴的身体抖了一下。
“少搁那儿磨蹭!”
猩红色的火焰抖了一下。
“赶紧把天上那破玩意儿炸了!回来打卡!食堂今天红烧排骨!去晚了没你的份!(`?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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