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坐满了人。
铁面靠在左侧的椅背上,长刀横放在膝头,暗金色的铠甲上还残留着前几日与金翅大鹏斥候交手时留下的几道旧痕。
石峰坐在长桌的另一侧,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沈川的面孔。
其余几名将领分坐两侧,有人抱着臂闭目养神,有人盯着自己面前的茶盏发呆,还有人不停地用手指敲击着自己的膝盖,像是在用那个节奏来平复某种压在心底的焦虑。
“斥候回报。”沈川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是从一池深水底部浮上来的,“金翅大鹏那边,有大动作。”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在妖皇城的位置停住了。
“他们正在大规模集结粮草和兵力,且其皇室宝库出现异动……”
“金翅大鹏这是在筹备总攻。”
帐中安静了一瞬。
铁面睁开了眼睛。
他握着长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暗金色的竖瞳转向沈川。
“多久?”
“按照目前的速度,最多五日。”
沈川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五日之内,金翅大鹏的大军就会开拔,直扑我等营地。”
“而涂月大人此刻正处于突破神君境的关键期,绝不能受干扰。”
“所以……我们需要为她争取时间。”
石峰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历经沙场磨砺后才有的沉实与笃定。
他看向沈川,目光中的意思很明确。
“军师,请下令。”
沈川抬起头,目光从舆图上移开,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
他开口时,声音带着某种既定的沉稳。
“外围防线收缩三成,主力分散成三路,呈扇形布设在营地外围。”
“第一路由铁面统领,负责正面牵制。”
“第二路由石峰统领,负责侧翼游击,在敌军主力通过后从后方切断其补给线。”
“第三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帐中最末席那道沉默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身形瘦削的中年将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战袍,气息沉稳而内敛,在帐中并不算显眼。
但沈川知道,他是涂月麾下最擅长山林作战的将领。
“第三路由木长老统领,负责在山道两侧设伏,利用地形延缓敌军的推进速度。”
“三路配合,不求杀敌,只求拖延。”
沈川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帐中缓缓收尾。
“只要能为涂月大人争取到足够的时间突破,便是大功。”
帐中几道身影同时站起身,抱拳应下。
铁面第一个走出大帐,靴子踩在潮湿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石峰紧随其后。
木长老走在最后面,他走到帐帘边缘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侧头看向沈川。
“军师。”
“说。”
“若是金翅大鹏的推进速度比预估更快……”
沈川看了他一眼,声音平稳。
“那就用命拖住。”
木长老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再多问,转身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夜风从帐帘掀开的缝隙中灌入,将烛火压得低伏了一瞬,又重新跳起。
帐中只剩下沈川一个人。
他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幅雍州舆图上,指尖在涂月营地的朱砂标记边缘轻轻划过。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金翅大鹏的势力范围内,而是落向更深远的区域。
那个方向上,灰黑色的夜色吞没了一切可辨的轮廓。
“究竟是谁出手搅乱了金翅大鹏的后方……若真有其人……”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帐中轻轻回荡。
然后他闭口了,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他看到一名探子正快步穿过营地,朝着大帐的方向奔来。
那探子的甲胄上沾满了晨露和泥土,像是连夜赶了很远的路,但他的步伐却比沈川预想的更加轻快。
他掀开帐帘时,脸上带着一种还没有完全消退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伤了的急切。
“军师!”
探子的声音带着急促。
“妖皇城那边传来新消息!”
沈川的目光从舆图上抬起,落在那张被晨露打湿的面孔上。
“说。”
“妖皇宫的宝库……被人盗了!”
“据说灵石、丹药、功法卷轴……全被洗劫一空!”
“就连金翅大鹏筹集的大军粮草,也被全部搬走!”
帐中的烛火在探子最后一句话落下的瞬间,跳了一下。
沈川的手指停在舆图边缘,没有移动。
他沉默了几息,像是在将那段信息的每一个字都在脑海中重新过一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任何细节。
“消息可靠?”
“可靠。”探子的声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像是在反复确认后的笃定,“属下有三个情报渠道同时回报,说法完全一致。”
“金翅大鹏原本要发兵,但其宝库被盗后,其大军已经后撤了!”
沈川放下手中的舆图,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松开了一点。
“好。”
他没有多说什么,但那个字从他口中吐出来时,带着一种沉到底的平稳。
他转过身,看向铁面。
“传令下去,方才的部署暂时取消,所有人按兵不动,保持警戒即可。”
铁面站在帐帘边缘,暗金色的竖瞳在烛火中微微亮了一瞬。
他听出了沈川话语中那层被克制到极限的松快,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没有多问,只是转身,朝营地中那些正在集结的将士们走去。
帐外传来一阵极低沉的嗡鸣声。
那是刚刚被激活的警戒阵法正在缓慢收回能量运转时发出的余响。
探子站在帐帘内侧,看着沈川重新坐回长桌后方的身影,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军师……您觉得,是谁做的?”
沈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目光落在舆图上妖皇城的方向,停驻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清的话。
“不管是谁……”
“这个忙,帮得正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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