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色雷斯人。”斯巴达克斯说,“梅丁斯城的王族旁支。我父亲是当地的小头领,我母亲是希腊人,色雷斯山区和希腊北部通婚是常事。我八岁开始学弯刀,十六岁跟父亲打过马其顿的山盗。”
他把酒囊放在膝盖上,望着训练场方向那片漆黑的轮廓。
“二十一岁那年,罗马征兵官来梅丁斯抽辅助骑兵,我父亲把我送了去。”他的声音没有波澜,“我在罗马辅助骑兵里干了三年。第三年调到马其顿驻防,我的百夫长是个叫马克西穆斯的罗马城来的贵族子弟,他看上了我妻子。”
他停了一下,停的那一下不长,但塞拉斯从那沉默里听出了全部。
“她叫奥菲利娅。”斯巴达克斯说,“色雷斯山区的姑娘,喜欢笑。”
他没有讲后面发生了什么,但他的右手攥了一下酒囊的皮带子,指关节发白,攥了一下就松开了。
“我用弯刀杀了马克西穆斯,然后自己走出营帐,举起双手。他们没杀我,把我卖到了这里。”
塞拉斯接过酒囊,喝了一口,没有问任何问题。有些故事不需要追问,追问是一种冒犯。
两人沉默了很久。
风把废弃储物棚的破木板吹得嘎吱响。远处的狗叫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夜鸟的叫声。
塞拉斯开口了。
“斯巴达克斯。”
“嗯。”
“这座学校,关不住你。”
斯巴达克斯偏过头来看他。
“二十天之内,我们冲出去。”塞拉斯说。
斯巴达克斯盯着他看了很久,月光在他的灰蓝色眼睛里结了一层薄冰一样的光泽。
“你有办法?”他问。
塞拉斯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我在做准备。”他说,“从进来的第一天起,我每天都在看。计划还没完成,但是快了。”
两人之间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斯巴达克斯把放在膝盖上的酒囊放到一边,双手从腰后面解下了一样东西。那是一把弯刀的刀鞘,鞘口用一截铜片包着,铜片上刻着一个塞拉斯不认识的图案。
斯巴达克斯把刀鞘连着里面的弯刀一起,平放在两人之间的地上。
“这是我的祖父留下来的。”他说,“砍过波斯王的人头。”
他把刀鞘往塞拉斯面前推了一下。
“我砍人。”他说,“你指路。”
塞拉斯看着地上的弯刀。刀鞘上的牛皮被磨得发亮,边缘起了毛,一看就是被人反复握过无数次。
他没有把刀拿起来,只是伸手在刀鞘上按了一下,抚摸着铜片上的图案。
“成交。”
斯巴达克斯把弯刀重新系回腰上。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转身走了。脚步声由近及远,最后融进了夜色里。
塞拉斯靠着矮墙又坐了一会儿。
从今夜开始,他不再是一个人在这座笼子里做计划,他有了同盟。
在他来的那个时代,这个人的名字会被写进书里、刻进石头、挂在嘴上,两千年以后还有人在拍他的电影。
但现在,他只是一个坐在月光下的色雷斯人,腰里别着一把刀鞘磨秃了的弯刀,手里拎着一只快见底的酸葡萄酒囊,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从这座囚笼逃出去。
塞拉斯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该回去了。
视野的角落里,一行淡蓝色的小字无声地浮了起来。
【系统提示:距离任务倒计时结束还有十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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