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在三天后来的,不是批复,是陛下传话:叫她进宫,当面说。
云瑶进宫那天,换了正式的郡主服制,头发束整齐,配件一件不少,礼数挑不出毛病。
陛下在偏殿见她,旁边没有旁人,就一个老内侍站着。
“你那折子,”陛下开口,语气不算冷,也不算热,“朕看了三遍。”
“臣女有冒昧之处,请陛下恕罪。”
“罪倒没有,”陛下顿了顿,“就是朕有一事想问。”
“陛下请问。”
“你说新旧并存,”他说,“你自己信?”
云瑶没有立刻答。
她心里有个东西绷了一下,这问题问得刁,不是在问制度,是在问她。
她抬起眼,说:“臣女信的不是新旧能永远并存,信的是眼下必须给出这条路,走的人多了,路才稳。路稳了,才能谈以后。”
陛下沉默了一会儿,重新开口,语气松了一点:“那御史台的折子……”
“若陛下允,臣女可以回一道,不用署名,让工部或礼部出面亦可。”
陛下笑了一声,说:“你想得周全。”
她没接这句话,低着头,等。
陛下最终说:“准了,按你写的办,国子监那边,叫礼部去谈,你不必出面。”
“是。”
出宫那刻,天已经到了午后,日头偏西,光线斜打下来,廊柱的影子长了一截。
云瑶走出宫门,在台阶顶上站了一瞬,然后往下走,步子不快,也不慢。
旁边跟着的侍女低声问:“郡主,接下来去哪里?”
“回书院。”
书院里,曾一鸣正在给学生讲水文测量,用的是他自己手画的图,没有刻板印出来,就这么一张纸在几个学生中间传,传到最后边角都卷了。
云瑶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没进去。
他讲课不绕弯,直接,什么地方会出问题,什么数据靠不住,什么时候要重新测,说得清楚,偶尔停下来问一句,学生答不上,他也不发火,就把那块地方重新说一遍,换个角度。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去了旁边的议事厅。
案上放了一叠报名申请,比预想的多,有人从外郡递过来,纸都皱了,字迹工整,是认真写的。
她一份份翻,翻到其中一张,停了一下。
申请人写的籍贯是河陇,备注里有一行小字:前次洪灾,家中田亩尽毁,愿学水利,以备将来。
云瑶把这张放到一边,单独压着。
外头,曾一鸣的声音还在传,说的是某段河道枯水期与汛期的流量差。
她听着,低头,重新拿起笔。
格物书院章程最后一栏,她当初写的是“并行,互不干涉”。
现在,她在那栏
凡有来路,皆可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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