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之周秀秀的震惊难受,当事人谢逢秋,反倒异常平静。
其实从胳膊被木棍打断,剧痛蔓延全身的那一刻起,他心里就已经有数了。
他清楚自己伤得很重,也隐隐猜到大概率赶不上乡试了,只是心底还藏着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侥幸,盼着伤情能轻一些,能勉强撑着赴考。
可刚刚大夫这番斩钉截铁的话,彻底打碎了他最后的念想。
百日静养,手臂不能用力,别说提笔答卷,就连抬手都做不到,今年的秋闱,是彻彻底底没希望了。
数年的寒窗苦读,日夜不休的付出,临门一脚时却期望成空。
换做旁人,怕是早已气急败坏,满心怨怼。
但谢逢秋只是轻轻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落寞与不甘,再睁开眼时,神情已经恢复了正常,看不出半点失落。
他转头看向满脸自责,已经红了眼眶的周秀秀,反倒温声宽慰起来,“真的没事,你不必如此。”
“功名虽染重要,但终究不及人命珍贵。作为一个读书人,若是方才那般情况我没有上前,你当真出了什么事,才是真正的追悔莫及,愧对我读书人的身份。”
“不过是错过一次乡试而已,只要好好静养,三年之后,我依旧还有机会。”
谢逢秋说得坦荡淡然,仿佛错失前程的人不是他自己。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股沉甸甸的内疚羞愧,有多难熬。
不是对他自己,而是对自己的母亲。
为了自己读书,母亲吃了许多常人都不能吃的苦,将自己的身子骨熬坏也没有半句怨言,只盼着他一朝中举,便可以改换门庭,彻底走出泥潭。
他不知道回家要如何同母亲说出真相。
周秀秀看着他故作不在乎,还反过来安慰自己的样子,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她抬眼认真看着谢逢秋,语气无比郑重,“话虽如此,可终究是我欠你的。接下来你治疗所需的医药费,和所有养伤的开销,你都别管了。”
“你就只管安心养伤,三年后的乡试,所有的盘缠,和这期间笔墨书本的费用,也由我一力承担,虽然还是改变不了耽误你三年时间的事实,但我一定会尽力弥补你这份损失。”
看着女孩满是愧疚的眼睛里,又写满了真诚,谢逢秋知道,要是自己执意推辞,对方的这份心结,就会一直过不去。
“那便劳烦周姑娘费心了。”他语气放得轻松,主动化解沉重的气氛,“其实,多读三年书,也未必就是坏事。想来是老天觉得我学识根基尚有欠缺,特意多赐我这三年光阴,让我潜心沉淀。”
他笑着看向周秀秀,还有心思开玩笑,“这么看,老天爷也挺疼我的,花销都有人给我包了,我也做一回坐享其福之人。”
……
另一头的张学文心里七上八下,害怕中又带着失望,冒着雨一路跑回村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借着天黑的便利,他悄悄摸回了自家宅院,一头躲进了自己的房间。
没片刻功夫,他爹张顺子也推门走了进来。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