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去哪？”
萨哈尔看着大步流星走向大门的群鸦王子。
“去借一双更有力、看得更远的眼睛。”
赛维塔头也不回地答道。
仅凭午夜领主目前的地面兵力进行网格化搜索，效率太低。
对方既然能避开层层守卫，反侦察能力必然也达到了顶尖水准。
他们需要广域的轨道支持，这颗星球上，现在只有一支舰队的鸟卜仪阵列还能勉强做到。
如有可能的话，赛维塔并不想去求取那位的帮助。
但眼下他们别无选择。
……
斯拉克二号地表，第一军团临时驻地。
雄狮和赦天使们的驻地是一处由废弃工厂改建的建筑，这里的人们的风格与午夜领主们的寂静压抑截然不同。
洛霍克站在主营帐的大门前，爆弹枪横握于胸前。
看着那独自一人前来的幽蓝色身影，眼神瞬间充满了防备。
“停步，这里是第一军团的驻地，午夜幽魂的子嗣。”
“请通报，第八军团的亚戈·赛维塔里昂寻求一次与卡利班之主的会面。”
赛维塔在距离营帐十步外停下，双手自然下垂，展示自己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
洛霍克盯着他看了一秒，随后拉开了厚重的行军营帐门帘。
赛维塔跨步走入。
这儿的内部光线略显昏暗，只有几盏便携照明灯用作照明，不过对于超人类们的视力而言不算什么。
莱昂·艾尔庄森，此刻正端坐在桌案后方。
第一军团之主的手中拿着一份舰队送来的保护领的周边星域报告，雄狮脸上同样皱着眉头。
处理保护领的事务，尤其是国教在这些星区的传播，让雄狮有些烦躁不安。
在雄狮的身后侧方，站着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
布雷利依然穿着对目前的他来说大了一号的侦察甲，正努力保持着骑士侍从的姿态。
经历过赛维塔的魔鬼训练，这少年的双腿还在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身体的酸痛。
但在这位原体面前，他倔犟地咬着牙一声不吭。
看到赛维塔走进来，布雷利也是吃了一惊。
他以为，这位恐怖的教官又想出了什么新的加练项目来折磨他。
不过这次，赛维塔看都没看布雷利一眼，他少见地收起了平日里的那种阴阳怪气，快步走到了战术桌前。
“我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大人。”
赛维塔直视着卡利班的雄狮，语速飞快地转述着这件“惊天案件”。
“殿下，连同星语者奥塔尼在内的几名随从，在数个标准时前失踪了。”
“啪——”
“你说什么？”
数据板被原体摔到了桌面上，原体豁然起身，凌厉的目光直视着眼前的赛维塔。
“康拉德·科兹呢？我原以为第八军团有能力保护他们的贵客。”
群鸦王子像是被这目光灼痛了，往后倒退了两步。
“她们被疑似第十三军团的武装所劫持，他们是从我这里逃出去的，对方的潜行与反制手段十分专业，目前他们下落不明。”
赛维塔继续说道，语速极快。
“我们的基因之父康拉德·科兹目前处于某种未知的静默状态，我无法联系到他，午夜领主已经封锁了地表，但我需要阿瓦隆斯舰队的轨道扫描支援。”
营帐内陷入了沉寂。
莱昂·艾尔庄森缓缓抬起头。
深绿色的眼瞳中，在听到康拉德·科兹失踪后的一瞬间，猛然爆发出了几乎凝为实质的凶光。
这股凶光并非指向失踪事件本身，而是全数倾泻在了站在战术桌对面的亚戈·赛维塔里昂身上。
原体的右手，悄然搭在了搁置于身旁的“忠诚”大剑剑柄上。
只需拔出这把剑。
莱昂的超级大脑在亿万分之一秒内完成了一次完美的推演。
距离十步，既没有防御屏障，也没有其他午夜领主的护卫，当然这些对于雄狮来说也没太大区别。
面前的亚戈·赛维塔里昂只是唾手可得的猎物。
只要他拔剑，他有绝对的把握，在赛维塔做出任何反应之前，将那颗布满伤痕的头颅干脆利落地斩下。
这是个何等诱人的机会。
一万年的血海深仇，那些死在查古尔萨大雨中的子嗣，阿拉乔斯的头颅……
罪魁祸首就站在这里，没有任何支援。
科兹诡异地失去了联系，第八军团的防线也可以预想，正因失踪事件陷入大乱。
斩下赛维塔的头颅，为他的儿子复仇。
万年前的雄狮绝不会放过的一次机会。
手指已经感受到了剑柄上包裹着的皮革凉意。
但他没有立刻抽出利刃。
卡利班雄狮的思维，在复仇的快感与他保护人类的责任之间，进行着一场博弈。
如果赛维塔死在这里，死在第一军团的营帐中。
群龙无首的第八军团会立刻失去最后的约束。
这群刚刚被整合起来的杀人狂与施虐者，会在愤怒与混乱中重新碎裂成无数个嗜血的战帮。
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不堪的暗面保护领同盟也将土崩瓦解。
没有了午夜领主在这片星域的协防，这颗巢都星球，以及周边无数个正在遭受异形与恶魔侵袭的帝国暗面世界，将立刻化为人间地狱。
亿万人类的鲜血将为这场复仇买单。
帝国的暗面已经四分五裂，帝皇的梦想和人类的存续正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
在这个群星之间永无和平的千年里，大局的重量，需要压倒一切私怨。
莱昂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了剑柄。
“你总是让我感到意外，赛维塔里昂。”
雄狮站起身，高大伟岸的身躯带来了窒息的压迫感。
他没有用任何言语去嘲讽午夜领主连个女孩都看不住的无能。
在这个关头，无意义的指责挽救不了任何局面。
“找回小殿下她，是当下的首要任务。”
雄狮转过头，看向身侧。
“扎布瑞尔。”
“吾主。”
死翼老兵躬身待命。
“联络阿瓦隆斯舰队，命令‘月亮骑士号’进入斯拉克二号的近地轨道，开启广域扫描探测。”
雄狮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恢复成一名统帅而非复仇者。
“军团在此地的所有力量，将会配合午夜领主进行地毯式搜索，任何试图离开这颗星球的飞行器，无论其发送何种识别码，立刻击落。”
“遵命。”
扎布瑞尔领命，快步离开了此处。
布雷利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艾琳她……失踪了？被劫持了？她……她陷入了危险？
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臂，那里曾经被她的白发所拂过。
雄狮似有所感，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布雷利。
年轻骑士侍从的下颌拉出了一条紧绷弧线。
一头浓密的金发如同雄狮的鬃毛，在昏暗的灯光下肆意披散，年轻的眼瞳中，正毫无保留地喷薄出想要撕碎一切的狂暴怒火。
眼前的一幕让雄狮也恍惚了一瞬。
卢瑟……万年之前，你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少年吗？
他们之间曾经的友谊，最后只以卡利班的大战而告终，在之后，岁月夺取了他的青春，留给他的只有那段由爱及恨的回忆。
雄狮的一只手攥成了拳头，感到自己疲惫的肌肉中再次涌起了力量。
不……卢瑟，这一切的错误，我不会再犯，我会教导他，他不会再次走到我们曾经的错误道路上。
重新将目光投向赛维塔。
“我承诺你，我也会亲自参与这场搜索中。”
“感谢您的出手相助，第八军团会铭记于心，大人。”
“并非出自我的宽宏大量或者乐于助人，只是她之于现在的帝国是不可估量的珍宝，还有我的兄弟，康拉德·科兹在回到泰拉得到人类之主的审判前，不该在此地失踪。”
群鸦王子不置可否，行了一礼，便转身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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