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依然包裹着这里的一切,只偶尔有几抹星光点缀着这片无垠。
星光聚散离合为一片光幕,就像是是一场绚丽的PPT演讲。
光幕显示着一幅绚丽多变的八芒星图案。
在不断变幻的光影之中,曲折幽邃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述说着古奥的知识。
“这是基础灵能构建下的物质与非物质的映射规则……当以五又十三分之一的比例触及亚空间的潮汐时……受诅咒者的光芒将呈现出更多重维度下的欺骗……一场宏大的金色谎言……唯有顺着虚实交错的轨迹方能拆解……”
怪人慷慨激昂地诉说着,每抛出一个理论,周围的星光都会配合着做出精妙的演示。
这来自万变之主的亲自教诲,只要稍加领悟,其中所含的分毫知识,便足以让任何凡人当场变异,或是让整一个星区陷入疯狂。
怪人停下了演示,祂转过头,还没来得及固定好一个形态便急不可耐的发问,那张脸在睿智的长者与疯狂的术士之间来回交替。
“所以。”
怪人带着几分考校的意味看着艾琳,“亲爱的,你听懂了吗,这掩藏在受诅咒者温和表象下的可怕阴……”
“?”
“呼……呼啊……呃?”
虽然这并非在物质宇宙,但艾琳习惯性地晃了晃脑袋,不知为何,从这个怪人刚开始说话,她就有点儿昏昏欲睡。
“醒醒。”
语调中夹杂了大约一纳秒不到的挫败,旋即,一道微弱的灵能静电在少女的鼻尖上轻弹了一下。
“哎哟!”
艾琳猛地打了个激灵,从半闭着眼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伸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口水。
“哦哦!你刚刚说的那些!”
艾琳眨巴着眼睛,赶紧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
“呃呃……那什么鸭……鸭空间,要讲究个比例嘛!”
“然后……然后,什么什么涡流,灵能交叠……构建什么什么长鱼的……然后顺着它闪烁的规律就能看见什么……
女孩说完,还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口,“我可是上过全泰拉最强……的高级学校,当初在大蚁牛巷里,没人不夸我最会找垃圾!”
“……”
怪人变幻不定的面容僵住了。
在这片属于精神、由祂所支配的空间里,那些星尘都因为这般粗俗的“复述”而停滞了。
“真是……”
怪人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难言的悲伤,但祂并没有动怒,相反,那初时有些意外的情绪,迅速被更大的兴奋所取代。
“原来如此……这便是受诅咒者留给我的难题吗?”
怪人开始在艾琳面前来回踱步,祂每走一步,形象便会在迷蒙中变幻一次。
第一步,他化身为一个身披兽皮、带着荒野气息的部落萨满。
第二步,他变成了一个穿着金边长袍、手中握着天体仪的帝国学士。
第三步,他是一个满头白发、拿着破烂算盘在集市上疯言疯语的占星瞎子……
“他竟然选择了一个这般游离于常理框架之外的容器,将如此纯粹以及不可思议的亲和力揉捏在一起……”
怪人一边踱步一边神经质地自言自语。
“绝妙、真是绝妙,这是一团未能完全在命运迷雾后预见的丝线!太美了,何等极致的变数之美。”
走到第九步时。
怪人停了下来,祂此时的形象定格在了一个穿着朴素灰袍的传教士。
“但我当然准备好了解开这般谜局。”
怪人看向艾琳,整个人似乎都跃跃欲试。
艾琳也看向他的眼睛,这怪人的双瞳中似乎刮着水晶般迷离的风暴。
“哦……没错,亲爱的,显然这些过于高深的知识,暂且无法打动你的心房了,嗯?一位挑剔的女士?是不是?”
艾琳被怪人突然高扬的声调吓了一跳,
“这很简单……应该说简单至极,那我们就换一种方式。”
怪人重新伸手一拍,周围那些繁复的星空倒影瞬间消散。
此时艾琳才隐约发现,这些星尘细看之下,似乎都是一个个形状古怪的小生物。
当那些星尘重新出现时,是几个由最简单的光点构成的图像。
“那么,你总见过那些在底巢争抢地盘的帮派吧。”
怪人的声音变得颇具磁性,就像一个在努力给五岁小孩讲解如何操作泰坦的导师。
“我们可以把这整个宇宙,看作是一个最大、最混乱的下巢街区。”
祂指着前方唯一的图景:由八个尖端构成的八芒星。
“这八个角,分别代表着这片‘街区’里八位最极致的老大和他们的规矩。”
“他们中有的喜欢带着愤怒的人和血腥的斗殴,有的人则偏爱用绝望的衰败与病痛,就像帝国那些更爱用生化武器的帮派。”
“还有的嘛,则追求着无止境的感官刺激……就像你看到过的那些贩卖违法药剂的帮派。”
怪人的手指滑向了那八芒星正北方的一个闪耀尖端。
“而你体内那片可怕的黑色湖泊……以及那个正抵御着它的金色堤坝,从本质上来说,它们可是属于那八个尖端中的某一个……也就是那正北的其中一半。”
怪人的声音循循善诱。
“当你理解了这股力量的源头,你便能知道如何去平衡它,从而将你的那位救赎者。那个受诅咒……哦请原谅……但我们都习惯这么称呼他,将他与你体内的黑暗的角力中解救出来。”
听到这里,艾琳没有露出怪人预想中的震惊,她只是皱起了好看的小眉毛,双手抱胸,像是看到了可讨价之处的顾客。
“你说这些跟怎么救出老黄有什么关系呢?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又是帮派又是星星的,到底重点是什么?”
怪人轻声一笑,笑声中竟带上了一些悲悯。
“我的重点是,亲爱的小殿下。”
怪人的身形又一阵闪烁。
这一次,祂化作了一个身穿华贵礼服、拄着镶金手杖的老绅士,他摘下头顶的丝绸礼帽,对着艾琳微微欠身。
“那位伟大的救赎者,他之所以要化为堤坝,为你挡住这可怕的滔天洪流,真的是出于什么纯粹的保护欲吗?又或者这并非他的本愿?”
老绅士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了指那无尽的虚空。
“其本因,不过是那个王座上的受咒者,他感到了恐惧,他担心那股源自信仰的纯粹黑暗力量,会使你抢先一步,从而让另一个意志,真正登上那尊讳为‘第五’的神座。”
老绅士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悲凉,仿佛不得不讲述一段残酷的历史。
“为了这个最终的目的,为了那所谓的大梦,他已经筹划了无数个千年了。”
“看看他都做了些什么,化身为一具坐在黄金王座上的朽尸,每天贪婪地吸纳着数以千计的鲜活灵魂,享受着整个帝国那令人窒息的供奉。”
“想想你曾经童年所经历的一切吧……为何那里的人如此痛苦,却要你们以伪神的名义奉献。”
老绅士向前走了一步。
“而你……小殿下,你从在伊阿克斯的烂泥里睁开双眼的那一刻起,就是那受诅咒者庞大阴谋中,至关重要的一步了。”
“你行走至今的一切。”
怪人从礼服的胸前口袋里抽出了一方洁白的丝绸手帕擦了擦眼角。
“你与你那些兄长们之间感人至深的相遇,那些温馨,你们在面对那些恶心朽烂的瘟疫时,所展现出的那些情谊……”
“噢……真是多么令人感动的话剧啊。”
怪人所化的老绅士轻轻摇了摇头,好像在为这一幕演出中的剧情遗憾。
“但那不过是被预留好的情感罢了,你的善良,你的愤怒,你所有的羁绊,都是一个伟大工程的一部分。”
“你,不过是他用来暂时维持那些原体们理智的存在罢了。”
怪人停了下来,祂敏锐地察觉到,眼前的女孩沉默了。
那双浅黑色的眼眸失去了光芒,小巧的双肩微微下垂,她低着头,紧紧咬着下唇,似乎被这残酷的真相击碎了。
一阵悉悉索索的窃笑,在怪人的周围、以及祂背后的阴影中响了起来。
源自宇宙间无数阴谋得逞时的愉悦,仿佛他看见了又一颗美妙的绳结,在这个谎言与猜忌构筑的银河中,按照祂预设的轨迹落下了。
呵呵,这赌约不过如此,那些虚妄的美好,在他的智慧面前,也不过如此。
只要这颗充满了纯粹人性的种子开始怀疑,产生芥蒂,那么第五神座,又将为巨大的变化所服务。
“那又怎么样?”
窃笑声戛然而止,好似一只正得意鸣叫的鸟儿被掐住了脖子。
正准备欣赏下一幕剧情的怪人愣住了。
光影又是一阵扭曲,祂此刻的形象定格为一个青年学徒,年轻人的脸上满是不解和好奇。
艾琳抬起了头。
素白的小脸上,没有怪人期待的绝望与歇斯底里,只有看傻子一样的轻蔑。
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艾琳抠了抠耳朵(反正福格瑞姆哥哥也看不到这儿)。
“奇怪的家伙,搞的这么郑重,就为了这些呀。”
艾琳将蹲着的小腿舒展开,往前走了一步。
“你知道吗?我是在伊阿克斯星遇见老黄他的,那个鬼地方到处都是绿色的臭泥和到处乱跑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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