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声音平稳,没有一丝动摇。
“是老黄来到我身边,是罗伯特救下了我,他把我带回了干净的船上,给了我这辈子吃过的最丰盛的一顿饭。”
“大个子瓦罗会傻傻的安慰我,西卡留斯叔叔虽然总是板着脸,天天给我唠叨不停,但他会在最危险的时候与我并肩。”
“还有科尔全,那个跟金山一样高的家伙,虽然话少,但他同样无条件保护着我。”
艾琳撇了撇嘴。
“老黄更是为了我,连他自己最珍贵的东西都不要了,只为了让我能好好活着。”
“你跟我说这一切都是老头子安排好的计划?说他们是在利用我?”
艾琳冷笑了一声,“我什么也不怕。为了他们,为了这群傻的不行的哥哥和护着我的家伙们,我自己这条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命,送给他们又算得了什么呢?”
艾琳竖起食指,毫不客气地指向了呆若木鸡的青年学徒。
“反倒是你。”
艾琳眼中透着鄙夷,冷哼了一声。
“这么拙劣、破绽百出的谎言,搞得神神秘秘的,我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呢。”
“感觉你在我老家大蚁牛巷,都骗不来小孩的吧。”
此话一出,原本安静的虚空内突然出现了阵阵异动。
“咯咯咯……”
“咕噜噜……”
“吼……”
似乎有三道截然不同,充斥着嘲弄意味的笑声,从遥远的地方穿透帷幕传了过来。
一道笑声粗犷狂暴,带着兵刃交击的血腥味。
另一道笑声黏腻,极似浓汤汁液冒泡时的声音。
还有一道轻浮刺耳,宛如纵欲者的呻吟混在了一起。
听到这三道声音,眼前的怪人脸色一变。
身形在一阵急促的蓝光中闪烁,化作了艾琳熟悉的大腹便便、满脸油污的巢都常见的矿站工头样子。
这位“工头”眼神阴郁、气急败坏地朝着身后那笑声传来的无尽虚空处狠狠地瞪了一眼。
他极速吐出了一整段奇怪的音节,发音方式简直不像人的舌头能做到的,起码在艾琳看来是如此。
怪人眼神中包含的怨毒,让周围的星尘都暗淡了一下,但他很快收敛了这种失态。
转过身来,怪人的形象再次发生了改变。
这一次,祂变成了一个穿着考究服、鼻梁上架着单片眼镜,头发一丝不苟的老管家。
这位老管家双手交叠,朝着艾琳深深地行了一个毫无瑕疵的贵族礼。
怪人发出了一阵愉快的大笑,那笑声清脆,回荡在这片诡异的空间里。
“您说得对,我确实低估了您,高贵的大蚁牛巷之主的纯净。”
管家站直了身子,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
“受咒者,这一手,算是我输了。”
祂的话语中仍然是那么优雅从容。
“既然您以坚不可摧的智慧和无惧任何变化的决心,完美地解开了一道谜题,那么……”
“作为失败者的致意,我就将献上我的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敬意。”
怪人微抬起手,声音压低了几分。
“就在您所待着的这颗名为斯拉克二号的星球上,在那被阴影覆盖的通道内所隐藏着的城市里……就有对您极有用的东西。”
“哦?”
艾琳挑了挑眉,没有被这故弄玄虚的话语唬住,怪人并没有在意艾琳的防备,他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至于您最关心的,能让您找寻回更多失落之子,以及压制那可怕力量的方法……”
怪人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起来,“或许……您可以试试利用它,那力量也许并非单纯的诅咒,它可以让您实现许多愿望。”
祂的声音变得如同蚊蚋般飘忽。
“只要您使用得当,不让它超出界限,它一定能成为您在这个破败银河中的盾牌,甚至……帮助您的那些哥哥们,摆脱他们的困扰。”
“以及,最后的一个小建议。”
怪人后退了一步。身形开始变得如同烟雾般半透明。
“如果您希望,更了解您那位一向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条的罗伯特哥哥,了解他所隐藏的一点小秘密。”
老管家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就去好好找找,他那张巨大办公桌抽屉
老管家将手贴在胸口,深深地鞠了一躬。
随后,在一阵细碎蓝光中,祂的身影彻底消散,不留半点痕迹。
可惜,这本该维持下去的静谧,也就持了一两秒钟。
“啪!”
几道清脆响亮的声音遥遥响起。
紧接着,一阵毫无形象的咒骂,从那刚才怪人消失的地方隐隐传了出来。
“还敢出来乱跑是吧?!给你脸了是不是!”
“那两个家伙的教训不够是吧?!装完逼就想走?!没挨过打是吧!”
艾琳惊奇地发现,那些原本平静蛰伏着的金色力量,突然像被激怒的鲨鱼一样疯狂地翻涌沸腾起来。
隐约间,她似乎看到那些金色化作巨型巴掌,对着刚刚准备溜走的漫天小生物云团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狂抽。
蓝色光斑发出无数声惨叫,体积缩水大半,随后以颇为狼狈的姿态,化作流星“嗖”的一声逃出了这片空间。
那团暴躁的金色发泄完后,又像没事儿人一样,心满意足地回到了原处。
她皱起眉头。摸着下巴陷入了深思。
片刻之后,“算了。”
艾琳摇了摇头,大蚁牛巷的智慧再次占据了高地。
想不通的事情就别想,看来老黄似乎真的不是一味沉睡了,这总是好事。
“还是先出去看看情况再说吧。”
她闭上眼睛,意识向外浮去。
……
最先感知到的,是一阵呛鼻的消毒水气味。
嗯……后背贴着的金属板子有些硌人了。
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眼皮好像粘了胶水般沉重,医疗舱无影灯晃得她有些眩晕。
还没等她完全看清眼前的景象。
两道充满惊喜的声音,一左一右在耳边炸响了。
“帝皇(基因之父)保佑!您总算是醒过来了!”
她认得它们,这是阿斯贝尔和瓦瑞尔这两位可敬的药剂师先生的声音。
艾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用力伸了一个懒腰。
由于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骨头发出了些轻微的咔吧声。
她睁开眼睛,看向正围在手术台前,拿着数据板手舞足蹈的两名药剂师。
布雷利这小子,不知怎么又一次半躺在手术台上,此刻正转过身看着她。
在他身上连接的各种管线都在平稳地运作,不过此时布雷利的脸色倒没有改造手术时那样苍白,看着她时还泛起了一丝红润。
他似乎状态很好,但当她将目光从布雷利身上移开,准备向两位药剂师询问现在是什么情况时。
两位药剂师的脸色似乎都有些焦急,就在刚才她打哈欠的这几秒钟里,他们似乎就忍不住开口汇报了。
艾琳有些奇怪地转过头,瓦瑞尔和阿斯贝尔正难以言表地看着她,两人快速地对视了一眼。
哪怕戴着呼吸面罩,艾琳也能从他们的瞳孔中,看出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发生了。
“你们怎么了?”
艾琳从金属矮凳上跳了下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脚腕。
“你们这副活像吞多了淀粉砖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阿斯贝尔咽了一口唾沫,他没有看数据板。而是带着几分试探。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殿下……您……您有所不知……啊。”
“我这不是刚眯了一小会儿嘛,能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事情?”
“殿下。”
瓦瑞尔的声音压得极低。
“在您……‘眯了一小会儿’的这段时间里,可是有一大堆事情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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