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洲军部武装临时行营,目标人物·李暮光帐篷。
夜鸦把空瓶轻轻旋回桌面。
瓶底与桌面接触,发出“嗒”一声脆响。
那声音很轻,却给话题上了膛。
“幽冥异族里的——始祖派?”
他微微前倾。
银发顺着颊侧滑下,遮了半只眼,露出的一点瞳孔却亮得过分,如若专门留给对方瞄准的靶心。
刀鬼嚼着人骨的节奏顿了半秒。
碎骨渣子还挂在唇角,灰绿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
她盯着夜鸦,上下打量了两遍,像在重新称一件货。
“小伙子,你倒挺识货。”
上钩了。
夜鸦在心里给算盘拨了一颗珠。
面上仍是虚心求教的温声:
“同类之间,总该互相关照。”
一句话。
把“始祖派”三个字钉进双方神经。
又顺手把距离折成半步——从“猎物与猎人”变成“同类闲谈”。
战鬼舔去指节上的血膜。
舌尖从虎口舔到指根,把那些红白相间的碎屑卷进嘴里。
这声音犹如铁铲刮过冻土:
“关你屁事?”
语气凶,却没否认。
夜鸦知道,这是允许他继续抛筹码。
“关我的命。”
少年摊开仅剩的左掌。
掌背朝上,五根手指微微张开。
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血管里银火细若游丝,一闪,一闪,像随时会灭的烛火。
“有人花钱买我,就有人买我的血、我的骨、我的基因序列——”
他顿了顿。
“我若被切成标本,两位除了佣金,什么也分不到。”
他抬眼。
目光在双鬼脸上先后停了一瞬。
先看刀鬼,再看战鬼。那目光隐蔽而细致——却像是犀利的猎人,在丈量猎物的高矮胖瘦。
是的,夜鸦披着「猎物」的皮,内心里是「猎人」。
“可若我活着,又欠两位情——”
声音压得更低。
“以后我每喝一瓶暴君血,都记得留半杯给始祖派的朋友。这笔账,比佣金长。”
帐篷外风声骤紧。
帆布鼓动,“呼”一声,又“呼”一声,替他把话拍在桌面上。
刀鬼眯眼。
渗着红色的指背无意识地敲着椅骨,敲出细碎的“哒哒”声。
那节奏不快不慢,每一下间隔都精准——是幽冥异族思考时的本能节拍。
噢,虽然他们不怎么思考。
战鬼把剩余半根胫骨折成两截。
双手一掰,“咔嚓”。
骨腔里溅出几滴髓珠,淡粉色,落在桌面上。
寒风从帐篷缝隙钻进来,那髓珠瞬间被冻成红色的冰晶,叮叮当当滚下桌面,落在地上。
沉默。
三秒。
刚好够夜鸦把第二颗算盘珠推到位。
他忽然低笑。
声线压得极轻,轻得只有对面两人能听见:
“两位真不想知道——为什么你们的雇主宁肯活捉,也不愿让我死?”
话落。
他身子向后靠回椅背。
姿态松弛,肩膀塌下去,下巴微抬,像交出了所有底牌。
可那目光还亮着,亮得刺眼。
给对面留下一道不得不跟的悬钩。
好奇心,就是始祖派最喜欢的诱饵。
夜鸦的声音越来越轻。
轻得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把刀鬼与战鬼的注意力一点点缠紧。
缠一圈,收一寸;缠两圈,收两寸。
到了最后,他叹了一口气。
叹息声音无奈,如在惋惜什么。
他抬起手。
替两人各倒半杯暴君血。
瓶口倾斜,银红色的涡旋在昏暗油灯下晃成细小的星轨。
血珠沿着杯壁滑落,一滴,两滴,三滴。
在杯底撞出极轻的“嗒嗒”声。
仿佛递上的不是血,而是入场券。
刀鬼用指背接住杯沿。
绿瞳眯成缝隙,盯着杯里的血色。
她没喝,只是握着,指腹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战鬼则把颅骨杯往桌上一磕。
“咚”一声闷响,溅起几点血星。
算是默认了“同类”这个称呼。
夜鸦垂下睫毛。
遮住那一瞬的冷光。
钩子已下。
只等收线。
——
帐篷外,雪片落在帆布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帐内,三人各怀心思,谁也没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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