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车顶的灯光在雪地上拉出两条摇晃的影子,像被飓风撕扯的纸人。那灯光是军部临时架设的钠气探照灯,功率不大,却足够把雪地照成惨白的舞台。灯柱边缘,飞蛾状的辐射尘粒子在寒流里打转,每一粒都携带着足以让普通人皮肤溃烂的剂量。颜夙夜双瞳黑白翻涌,却再无暇顾及这些——更无暇顾及跪倒在地的薇薇安。
于是,薇薇安失魂落魄般缓缓跪倒,大汗淋漓,衣料紧贴在肌肤上,像刚从一场暴雨中捞出。她的意识仍被困在黑白双瞳编织的幻舞里——在那里,她与少年赤裸相拥,舞步旋转不休,仿佛要跳到世界尽头,跳到灵魂散架为止。她的鞭子还握在手里,玫瑰刺纹的鞭柄硌着掌心,她却感觉不到疼,只感觉到旋转,永恒的旋转,像被钉在某种无法停止的陀螺上。她的嘴唇微微开合,发出无意义的音节,像是求饶,又像是邀请。
夜鸦必须集中全部精神,对抗眼前真正的死神。
砰!砰!砰!
拳拳到肉,骨骨相撞。凯的指骨裹着金色符文余烬,每一击都似锻锤砸铁;颜夙夜以掌化盾,以肘为刃,用血肉之躯硬撼接近19级锋芒。黑白漩涡高速旋转,把袭来的原能热浪撕成碎片,却撕不掉皮肤上迅速蔓延的灼痕。那灼痕不是普通的烧伤,是符文余烬在皮肤表层刻下的印记,像某种古老的文字,像某种无法抹除的契约。每一道灼痕都在冒烟,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烤肉,又像焚尸。
燕回旋!
少年嘶哑低喝,整个身体绞成一张拉开的弓,双足开合如剪,在半空划出夸张圆弧——燃烧的原能重锤般砸在凯的铁拳上,借反震之力猛然后仰,身形如弹弓激射,瞬间倒翻近百米!那动作不是招式,是本能,是血核在极限状态下释放的原始暴力,像一只被猎人逼到悬崖的乌鸦,突然展翼。他的趾骨在蹬地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像旧时代的木门在狂风里摇晃。
落地刹那,雪浪炸起三米高。凯半跪滑铲,胸口剧烈起伏,血丝顺着唇角滴落——却终于拉开足以拔剑的距离。他甩了甩手腕,金纹余光熄灭,目光越过飘散的雪幕,望向百米外那道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立的身影。那身影在雪雾里若隐若现,像一根被折断又强行接上的骨头。
不错的回旋。他轻声道,脚步踏前,杀意再次升腾,可惜,你终究飞不出我的剑围。那语气不是嘲讽,是陈述,是猎人对猎物能力的客观评估,却因此更显残酷。
夜风卷起雪尘,黑白双瞳映出金发剑客步步逼近的影子——短暂的风暴间隙结束,真正的杀局,即将揭幕。
哈!好对手!
凯低喝一声,金发在夜风中炸成金焰。最后一拳他清晰听见咔嚓两声——颜夙夜的两枚趾骨被他轰成碎渣,可几乎同时,他也明白:少年是用这两枚骨头买距离!那不是退缩,是投资,是用疼痛换空间,用骨头换时间。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指节上还沾着少年的血,在低温下迅速凝固成暗红的冰晶。
百米外,黑白背影踉跄落地,燃血状态二度开启,又一次骤然提速,如同展翼的鸦。血核在胸腔里轰鸣,泵出的不是血液,是某种更原始的燃料,带着铁锈味,带着燃烧的气息。他的每一步都在雪地里留下深坑,坑底是暗红的血,像某种古老的图腾,像某种无法抹除的印记。
凯把速度提到极限,脚下冰层寸寸崩裂,身影如一道金色闪电劈开夜色,紧追不放。他的靴底在冰面上擦出蓝白色的火花,那是原能与低温摩擦产生的等离子体,像一条燃烧的轨迹,钉在少年身后。他的呼吸平稳,心率维持在每分钟一百二十次——对于一个18级巅峰的战士来说,这只是热身。
十秒——
从双瞳觉醒、瞳术控场、互拼杀招,到少年带血翻身,仅仅十秒。
十秒对颜夙夜:漫长如世纪。每一秒都是骨头碎裂的声音,都是血核过载的警报,都是黑白漩涡在眼底旋转带来的眩晕。他的意识被撕成两半,一半在控制身体逃亡,一半在抵抗血核的反噬。那感觉像有人把他的神经末梢一根根拔出来,再塞进绞肉机。
十秒对凯:刚热开的手!他的血还在沸腾,拳还在发痒,剑还在鞘中嗡鸣,渴望出鞘。他甚至有余力在追逐中调整呼吸,计算距离,预判少年的落点——那是莫西瑞耀家族的训练,是台伯河畔无数个日夜的磨砺。
军部行营这才炸锅——
怎么回事!
刀鬼与战鬼几乎同时掠至,煞气冲霄。感知里凯与少年的气息相继消失。猎物跑了!
刀鬼腾起身形,红影一闪,指地:你问,我追!话音未落,人已化作红线,紧咬雪幕尽头那两道残影;特勤组速度好手紧随其后,夜色被脚步踏得粉碎。他们的靴底在冰面上擦出刺耳的尖啸,像一群被惊扰的蝙蝠,扑向未知的黑暗。
金与黑,一追一逃,两道流光瞬息没入辐射雾深处。后方怒吼、脚步、风雪交织成一锅沸汤——而前方,是尚未亮起的黎明,和一条用脚趾骨换来的生路。
雪原上,冷风卷着硝烟,像一把钝刀在众人脸上来回刮。
夜鸦展翼,终获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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