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灼迎上那道目光的一瞬间，心中微微一惊。
皇帝看着她，眼底翻涌着被岁月深深掩埋的复杂情绪，沉甸甸的。
像是在透过她，看另外一个人。
萧珩站在文官最前列，穿着一身玄色太子朝服，腰束玉带，面容沉静。
他的目光从皇帝脸上移到沈云灼身上，又从沈云灼身上移回皇帝脸上。
他面上不动声色，可右手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
沈云灼当即跪了下去。
她双膝落地，额头触在冰凉的砖石上，声音沉而稳：“臣妇镇北侯夫人沈氏，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上静了片刻。
皇帝坐在龙椅上，目光还落在她低垂的头顶上。
过了好几息，皇帝的声音才从上面落下来：“平身。”
沈云灼站起身，垂着眼站在原地。
皇帝捻了一下手里的青玉佛珠，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威严，沉而稳：“顾少夫人，你伴六皇子在青州治瘟疫，又在边关护百姓，这些事朕都听说了。
你做的很好。”
说完，他朝旁边的太监抬了抬手：“宣旨。”
太监上前一步，展开第一道明黄卷轴：“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六皇子萧瑾，青州督办赈灾、协助治理瘟疫有功，体恤民情，调度有方，着晋封安王，加赐食邑千户，监管工部事务，即日赴任。”
满殿微微一静。
晋封亲王，又放了工部的监管权，萧瑾从闲散皇子一下子有了实打实的分量。
几个老臣微微点头，有人低声议论了起来。
萧瑾出列，撩袍跪倒，声音朗朗：“儿臣谢父皇隆恩。”
他磕了头站起来，退回队列。
萧瑾是太子的人，他被封了安王、入了工部，太子党又多了一个扎扎实实的助力。
第二道圣旨是给太医院院判刘文远的。
他虽然没出什么力，可到底是奉旨去的青州，面上不能落得太难看，赐了药材和银两。
刘文远跪在那儿谢恩，脸色有些讪讪的，周围的官员看他那副模样，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第三道圣旨落在了沈云灼头上。
太监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镇北侯夫人沈氏，奉旨赴青州治瘟疫，三日稳住，七日痊愈，活人无数。
后赴边关，提前预警护城退敌，保全青关镇千余百姓。
于国有功，特赐封号安平，赏金百两，玉如意一对，锦缎百匹，着命妇之礼入朝参贺。”
沈云灼跪伏下去，额头触着微凉的砖石，声音平稳而清晰：“臣妇谢陛下隆恩。”
皇帝道：“起来吧，大梁有你，是大梁之幸。”
沈云灼刚站起身，还没来得及退到一旁，文官队列里就走出一个人来。
是御史台的一位言官，姓张，四十来岁，生得精瘦，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平日里就以敢言着称。
他出列站定，拱手朝皇帝行了一礼：“陛下，臣有一事不明，想请教顾少夫人。”
皇帝看了他一眼，捻着佛珠的手顿了一下：“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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