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蒙的马队加快速度向前行进,士兵们很快就抵达了他们刚才看到的教区村落。
七月的烈日犹如熔铁,在田间劳作的农奴光着脚、穿着脏污不堪、满是破洞的衣袍,身上散发着刺鼻的酸臭。他们麻木地垂着头,对道路上行进的骑士和士兵视若无睹。
然而,当林德修士骑着马驹经过时,田垄边的农奴瞥见了他头顶那圈象征谦卑的“荆棘冠”发型,以及在风中猎猎飘扬的灰色兜帽,仿佛听到了无声的号令,纷纷熟练地跪倒在泥泞中,虔诚地在胸前划着十字,干涸的嘴唇翕动着,小声地吐着祷词。
“我的大人,这里的领主不用刀和剑统治,”霍夫曼爵士催马赶了上来,目光始终无法从那些面色枯黄、瘦骨嶙峋的农奴身上挪开,“他们用教规就能抽碎这些可怜虫的骨头。”
西蒙转过头,看向一旁的林德修士,这位在王国西北部平静的教堂中长大的年轻修士,此时正紧紧地攥着缰绳,指节因用力而变得发白,眼眸中写满了困惑与不忍。
“这不是主的本意,霍夫曼爵士,”林德修士的声音很轻,但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坚韧,“圣本笃会规教导我们,劳动即是祈祷,但是这里的兄弟显然做得太过了,这些不幸之人的眼中流露出来的不是对主的爱,而是......恐惧。在我长大的代芬特尔教区,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马队穿过了村落那扇沉重的双开橡木大门,进入了定居点内部。
西蒙立马便察觉到,这里的气象和他在王国西北部见过的骑士领地截然不同。比如,在科隆公国,世俗领主的村落总是围绕着一座粗糙的木质防御土堡展开。
而眼前的教会村落,既没有容纳士兵的兵营,也没有供军队操练的训练场,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由精细条石砌成的礼拜堂。
环绕着礼拜堂的庄严石墙与周围低矮破烂、半土半石结构的农奴茅草屋形成了鲜明、残酷的对比。
礼拜堂的侧翼伫立着一间硕大而气派的仓库,也是用打磨过的条石垒筑起来的。
仓库门前站着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执事,他正神色冷漠地负手而立,监督着几个倒霉的农奴——他们正费力地拎着硕大的草捆、扛着沉重的谷袋从马车上卸下,运往那幽深的石仓内部。
林德修士低声告诉西蒙,那是什一税仓库,村庄产出每一粒麦子、每一缕羊毛,最后都会流入其中。
马队继续沿着主路行进。士兵们依旧有说有笑,时而爆发出几声粗俗的浪笑。在他们眼中,这不过是漫长旅途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村庄,没人觉得有哪里不太一样。
西蒙的骑士们谈论起教会的腐败,甚至开起了教士和肥猪的玩笑,然后又将话题扯到了今晚在弗莱辛能享用什么肉、喝什么酒,本地的酒馆有没有漂亮丰满的巴伐利亚姑娘,接着又调侃巴伐利亚的女人体型比男人还壮硕。
唯独德修士面色凝重,一言不发,他看上去还没从刚才向他跪拜的农奴那回过味来。
行军的速度比预想中更为迅捷。烈日当空之际,西蒙让士兵们在路旁歇息,就着掺水的酸酒咽下了干硬的面包。
午后,他们翻越了最后一道缓坡,远处的地平线骤然开朗,弗莱辛镇如同一颗镶嵌在黑夜中的明珠,在墨绿色的林木海洋中格外显眼。
西蒙扼住马,在缓坡的顶部俯瞰着这片教区的核心。
整个弗莱辛镇的中心,是一座俯瞰着周围平原的高丘,丘顶矗立着一座漂亮的石质大教堂,周围环绕着同样为教会资产的精致石砌建筑群,这片神圣的区域被最外圈坚固的城墙所拱卫——那是用厚重的石料筑基、并用粗大木料加高的防御工事。
从山丘顶端的神圣区域往山丘底下的世俗世界延伸的,则是被狭促的茅草房屋填满、街道格局如同迷宫一样崎岖的住宅区,以及一大片由彩色篷布构成的集市。在这片世俗喧嚣的边缘,还横亘着一道两人高、由粗大的木桩构成的外围栅栏。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