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梯又窄又陡，苏清顏跟在他身后，手轻轻扶著他的后背，他每抬一次脚，她就顺势轻推一把。
“你这是怕我摔”林默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陈述事实。”她答得坦然。他的右手虽已大好，可爬这么高的塔，她总忍不住悬著心。
爬到塔顶时，两人额角都浸了汗。狭窄的灯室里，只剩那盏老式探照灯，灯座铜牌上刻著一行小字：建於一九六三年，为归航者点亮。
林默蹲在灯座前，用右手拧紧螺丝，动作不快，却每一下都稳。苏清顏在旁清理碎玻璃，把程式设计师重新接好的线路逐根检查一遍。狭小的空间里，两人配合得默契十足——像从前在便利店里，他补货她记帐；也像在心动小屋的厨房，他切菜她递盘。
“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修灯塔。”她忽然说。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以前修过水管、修过窗户、修过泡芙店的收银机，修灯塔，是第一次。”停了停又补了句，“跟修水管一样。”
灯亮的那一刻，灯塔脚下所有人都停了动作。
老周扶著石锤仰头望，程式设计师推了推眼镜，护士按著玻璃胶的手忘了收，小宇的父亲把儿子从轮椅上抱起来，让他看得更清楚些。
那束光穿透傍晚的海雾，直直投向海面。它照亮了归航的渔船，照亮了水里翻涌的灯鱼群，也照亮了岸上每一张仰起的、带著笑意的脸。
苏清顏和林默並肩站在塔顶的栏杆边。海风掀动她的头髮，他说以前打比赛的时候，从来没留意过灯塔，也不知道灯亮起来是什么感觉。现在知道了——就是所有人都抬著头，望著同一束光。
她用杯沿轻轻碰了碰他的。他没说话，只是右手从栏杆上挪开，轻轻搭在了她肩上。
远处海面，灯鱼群在光束里跃动，像一片流动的星河。渔村的灯火次第亮起，和灯塔的光缠在一起，暖融融的。
这座废弃了许多年的老灯塔，终於重新亮了起来。
而她身边的这个人，也和这座灯塔一样，曾沉寂过，被遗忘过，最终也被人小心翼翼地，重新点亮了。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