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肩同行》收官整一周,老林便利店头一回贴出了暂停营业的告示。王胖子举著泡芙店的联名款胶带,吭哧吭哧把纸按在捲帘门正中间——字是林默手写的,歪歪扭扭,每一笔却都用了力气:“老板和老板娘外出旅行,归期未定。泡麵管够,泡芙找江皓。小灰和橘猫交王胖子全权照看,金枪鱼罐头一天都不能断。”
小灰蹲在告示底下仰著脑袋盯了半天,尾巴在青石板上慢悠悠扫来扫去。王胖子凑过去贱兮兮地说,这猫是在检查有没有错別字。
这次旅行是林默提的。第五卷收尾时他没头没尾撂了句“还有件事没做”,说的就是这个——不是录节目,不是带队伍,就他和苏清顏两个人,去个谁都不认识的地方。
苏清顏问去哪儿,他说去看极光。
她愣了好一会儿,说那可是在地球最北边,你以前连江城市区都懒得踏出去。
他靠在收银台上,手里攥著保温杯,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泡麵补了货:“以前懒得走,是因为便利店就是全世界。现在不一样了。”
巷子口的风,石头村的雨,灯塔的浪,天文台的星,还有她想去还没去的所有地方——他的世界,早就从货架之间的方寸之地,铺得很远很远了。
苏清顏笑他,说以前可从来不会讲这种软话。
他面不改色:“陈述事实。”
飞机飞稳在平流层时,苏清顏靠在他肩上睡著了。膝盖上摊著开了封的笔记本,停在第六卷的第一页,只写了一行字:“他说要和我去旅行。只有我们两个人。”旁边歪歪扭扭画了两个小人,一个繫著围裙,另一个挽著他的胳膊。
林默把身上的毯子往上扯了扯,仔细盖住她露在外面的指尖,转头看向舷窗外。云层渐渐变薄,底下是望不到边的白色冰原,河流嵌在冰里,弯成几道银色的弧。他忽然想起老何撑船时竹篙划开的水纹,想起蒋爷爷劈篾时竹丝里泛著的微光。
从巷子里的便利店到北极圈,从泡麵货架到极光带,他確实走了很长的路。不是公里数算得清的那种长——是心里那层裹了很多年的硬壳,一点一点被敲开,又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重新拼成了更宽更广的模样。
飞机落在北纬六十八度的小城时,当地时间才下午两点,天却已经开始擦黑。
苏清顏扒著舷窗往外看,雪原上的落日正慢慢沉进地平线,天空从橘红晕到深紫,最后铺成一片她从没见过的、沉静的靛蓝。她轻声说,这里的黄昏比江城长得多。
林默抬手把行李箱从架上取下来,右手稳稳托著箱底:“极夜快到了,一天就三小时天亮。”
她转过脸看他,眼睛亮得像盛了刚才的落日:“那这三小时,我们可不能浪费。”
他们租了林间的小木屋,窗户正对著北边的天空。屋主是个芬兰老太太,银白头髮卷得软乎乎的,说英语带著很重的捲舌音。她指著窗外比划,说这几天太阳活动强,夜里看见极光的概率很大,又说他们运气好,上一对来的夫妻等了整整一周都没见著。
苏清顏弯著眼睛笑:“我们不是运气好。是他攒了十年的运气,都用在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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