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站在旁边拎著行李,没接话,耳尖却在暖气里悄悄泛了红。
第一夜,极光没来。
苏清顏把笔记本摊在木桌上,就著壁炉的火光,画窗外压著厚雪的雪松。林默蹲在旁边,用便携瓦斯炉煮了两碗老坛酸菜面,每个碗里都臥了荷包蛋,还切了双匯火腿肠铺在上面。
她把画推到他跟前求表扬,他扫了一眼,认认真真挑毛病:“雪松画得还行,就是树梢少几根枝椏——被雪压弯的那几根,没画进去。”
苏清顏低著头笑,半天憋出四个字:“陈述事实。”
壁炉里的木柴噼啪响著,火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来晃去。说好要等的极光没露面,可谁也没觉得遗憾。苏清顏翻开笔记本,一笔一划写:“第一夜,极光没有来。林默煮了泡麵,臥了荷包蛋。他说我画的雪松,少了被雪压弯的枝椏。这里的夜很长,泡麵很暖。”
第二夜后半夜,极光来了。
最先察觉到的是林默。不是看见的,是听见一点极轻的噼啪声,像篾刀劈开竹篾的脆响,又像老收音机调频时细碎的静电音。他起身推开门走到雪地里,苏清顏裹著厚毛毯,迷迷糊糊跟在后面。
然后两个人同时顿住了脚步。
一道莹绿色的光从北边的天际漫上来,像被风轻轻吹动的薄纱,边缘晕著淡紫和粉,在黑丝绒似的夜空里缓缓流淌。整片雪原都被染成了温润的翡翠色,木屋、雪松、远处结冰的湖、脚边积著雪的地面,全裹在这片流动的、像在呼吸的绿光里。
苏清顏仰著头看了很久,才想起摸出怀里的笔记本,就著极光的光亮写字。
林默低头看她:“连看极光都要记”
“极光会消失的,”她笔尖没停,“笔记本不会。”
写完她把本子递过去,上面写著:“他说以后极光是最好的泡麵伴侣。这是一道绿色的陈述句。”
林默沉默了几秒,拿过她手里的笔,在旁边补了一行字。还是他一贯的字跡,歪歪扭扭,每一笔都很用力:“和你一起看极光,是陈述事实。和你在一起,也是陈述事实。”
苏清顏低下头,眼睫上沾了一点细碎的水珠,被极光映成淡淡的绿。她抬手碰了碰他手里的保温杯杯沿,他反手扣住了她的手指。
极光在头顶流了一整夜。他们就那样並肩站在雪地里仰著头,像从前站在便利店门口看星星那样,像坐在天文台地板上等流星雨那样,像过去无数个安安静静的夜晚那样——
只是並肩站著,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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